此时,母亲成了他唯一的支撑。她那时已身患重病,却瞒着儿子自己肝癌晚期的诊断,每日强颜欢笑。她会悄悄躲在门外听儿子的动静,待屋里安静了再端着饭进来;会推着轮椅带他去北海看菊花,轻声说“听说北海的菊花开了,我推着你去看看吧”;会在他发脾气时默默忍受,待他平静后红着眼眶劝“咱娘儿俩在一块儿,好好儿活,好好儿活”。她甚至偷偷藏起止痛药的说明书,只说是“普通的胃痛”,怕儿子知道她的病情后更加绝望。
1974年,母亲的病情急剧恶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念叨“我那个有病的儿子和我那个还未成年的女儿”,最终在秋天撒手人寰。母亲的离世让史铁生的世界彻底崩塌,他后来在文中写道:“那时她的儿子,还太年轻,还来不及为母亲着想,他被命运击昏了头,一心以为自己是世上最不幸的一个。”
瘫痪后的十年,史铁生在痛苦与迷茫中挣扎。他开始尝试写作,试图在文字中寻找生命的出口。1981年,母亲去世七年后,他终于能够平静地回望那段岁月。当窗外的秋风再次吹落枯叶,当记忆里母亲那句“好好儿活”反复回响,他提起笔,写下《秋天的怀念》。这篇不足千字的散文,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浸着血泪:他写母亲如何在他摔东西时“悄悄地躲出去”,写母亲临终前“眼睛却还睁着”,写自己终于读懂母亲未说出口的牵挂——“她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我那个有病的儿子和我那个还未成年的女儿……’”
此时的史铁生,已不再是那个只会抱怨命运的少年。母亲用生命教会他“好好儿活”的意义,而写作,成了他对母亲最深切的告与怀念。《秋天的怀念》既是他对母亲的追思,也是他与自己和的开始——他终于明白,母亲的爱从未离开,正如北海年年盛开的菊花,在秋风中传递着生命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