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尽头那片野菊丛,是我们的秘密花园。黄色的小花挤挤挨挨,沾着午后的露珠,摘一朵别在发间,头发就染了香。阿明会用狗尾巴草编小兔子,草叶在他手指间绕几下,便有了圆滚滚的耳朵。我学着编,草叶却总不听话,他就把编好的兔子塞进我手里,自己再蹲下去重新编,草帽歪在一边,露出晒得黝黑的额头。
爷爷的稻草人总需要修补。他坐在田埂上穿针线,我就帮他递麦秸。阳光穿过他花白的发,在蓝布衫上落满金斑。“稻草人要站直喽,不然麻雀会偷谷穗。”他说话时,烟袋锅子一明一暗,烟雾和稻浪的香气缠在一起,漫过我的鼻尖。我偷偷把野菊插在稻草人草帽上,爷爷看见了,咧嘴笑:“这下它也成花姑娘了。”
日头西斜时,炊烟从村口升起。我们提着装满野菊的小篮子往家走,影子被拉得老长。阿明的凉鞋里进了泥,走起路来噗叽噗叽响,我们都笑。田埂上的蒲公英被踩得飞起来,白色的小伞飘啊飘,落在我们发梢,也落在身后那片闪着金光的稻田里。
后来我离开了故乡,再没踩过那样软的泥土,也没见过那样亮的稻浪。可每当闻到麦香,或看见路边的蒲公英,心里总会泛起熟悉的暖意。原来有些欢乐不用记,它早像稻草人草帽上的野菊,在岁月里发着淡淡的光,轻轻一碰,就落满回忆的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