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鱼香茄子还冒着热气,酱色的汤汁顺着盘沿凝成小水珠。下午来的三位老同学正捧着空碗聊天,玻璃杯里的菊花茶喝得见了底。我假装整理桌布,眼角却瞥见李姐悄悄把自己碗里没动过的排骨夹给了刚放学的小侄子。冰箱里还冻着上周做的香肠,早知道该切片蒸上的,现在只能对着那锅带渣的浓汤发呆。
后半夜被冻醒时,手机屏幕显示三点十七分。厨房里飘来熟悉的肉香,我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看见蒸笼里码着整整齐齐的香肠,油珠正顺着肠衣的褶皱往下淌。穿碎花裙的陌生女人举着筷子笑,说这香肠比她老家过年做的还香,孩子们捧着白米饭围在桌边,筷子在盘子里敲出叮叮当当的声响。还梦见客人吃我做的香肠,他们咀嚼时满足的喟叹声,比任何赞美都让人心头发烫。
晨光爬上窗台时,我盯着砧板上刚冻的香肠出了神。刀刃切下去的瞬间,红白相间的纹理里真的渗出了梦里的油香。或许生活本就像那锅带渣的浓汤,重要的不是剩下多少,而是总有人记得你想添汤的心意。蒸笼冒起白雾时,我仿佛又听见了梦里的笑声,原来那些没说出口的歉意和遗憾,早被清晨的第一缕香气悄悄抚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