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曾在月下抚琴，他说她的琴音里有山高水长；她曾为他洗手作羹汤，看他将寻常饭菜吃出玉露琼浆的模样。他赴京赶考那日，她将积攒三年的嫁妆换成盘缠，亲手为他整理书箱，发间别着他送的银簪，颤声说"我等你回来"。他握着她的手，指节分明的手温暖而坚定："清瑶，待我金榜题名，必以八抬大轿娶你过门。"她望着他策马远去的背影，以为望到了一生的归宿，却不知那马蹄扬起的尘土，早已埋下了背叛的种子。
三年后京城传来消息，新科状元林景渊被丞相看中，即将迎娶相府千金。沈清瑶不信，变卖了最后一件首饰凑足路费，千里迢迢赶去京城。她在状元府外淋了三天三夜的雨，终于等到他归来，身边却伴着凤冠霞帔的新娘。他看见她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是冰冷的漠然："沈氏，本状元与你素瓜葛，速速离去。"那一刻，她听见心碎的声音比惊雷更响，原来所有的山盟海誓，不过是他攀龙附凤的踏脚石。
她被相府家丁殴打，扔到城郊破庙，腹中三个月大的孩子也因此流掉。高烧昏迷时，她梦见初遇时的杏花雨，醒来却只剩满手血污。当她拖着病体回到江南，等待她的却是家破人亡——父亲因"通敌"罪名被抄斩，母亲不堪受辱悬梁自尽，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正是她曾倾心相付的林景渊。他为了扫清仕途障碍，竟不惜构陷忠良，覆灭她沈家满门。
除夕夜，京城烟花璀璨。沈清瑶一身黑衣，避开守卫潜入状元府。红烛摇曳的新房里，林景渊正与新娘饮酒作乐。她从梁上跃下，手中短刀寒光凛冽。他惊觉回头，看见她眼中燃烧着地狱的业火，那是爱到极致化为的恨。"林景渊，你可还记得杏花微雨时的并蒂莲？"她声音沙哑如鬼魅，刀光闪过，鲜血溅红了喜服。她亲手割下他的头颅，提在手中走向门外，漫天烟火照在她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血。
城门下，她将那颗曾经让她魂牵梦萦的头颅高高举起，任由寒风吹乱她的发丝。"奸佞林景渊，害我沈家满门，今日我沈清瑶取他狗命，以告慰亡灵！"百姓哗然，官兵围拢而来。她望着天边残月，忽然笑了，笑声悲怆而凄厉。红烛燃尽成灰，情爱化为利刃，这世间最痛的，莫过于由爱生恨，亲手斩断曾经的诺言。
刀光再落时，她眼中没有了恨，也没有了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