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揉着眼睛坐起身,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了一下,没有显示时间。空气里有厨房飘来的淡淡中药味——妈妈这几天总说膝盖疼,晚上要熬药热敷。我趿拉着拖鞋推开门,客厅的夜灯像一颗蒙尘的月亮,妈妈的拖鞋整整齐齐摆在沙发边,她明明已经睡了。
“妈?”我朝着她的房间轻声喊,没有回应。
阳台上的绿萝叶子在风里微动,铁栏杆偶尔碰撞出细碎的响。我想起小时候发烧,也是这样的深夜,妈妈把凉毛巾敷在我额头,嘴里哼着跑调的童谣。有一次我迷迷糊糊抓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全是茧子,却比暖水袋还烫。后来才知道,她守了我整晚,自己冻得手脚冰凉。
上周视频时,她捧着手机说新买的老花镜度数又不够了,看我发的朋友圈要举到老远。我当时正赶项目报告,匆匆说了句“回头给你买”,就挂了电话。现在想起她当时顿了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是做噩梦了吗?”我走到她床边,月光刚好照在她鬓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里的白头发比黑头发还多,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她眉头皱着,嘴里喃喃着什么,我凑近了才听清:“……别熬夜……牛奶在冰箱……”
我把手搭在她手背上,她的手很凉,我用掌心裹住,慢慢搓了搓。她在梦里轻轻“嗯”了一声,眉头慢慢舒展开,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回到房间时,窗外的天已经泛起青灰。我躺下,却再睡不着。原来妈妈的牵挂,从来都藏在这些细碎的时刻里:是煲汤时多放的一把枸杞,是电话里反复叮嘱的“加件衣服”,是深夜里意识的两声呼唤。
而我,好像总是后知后觉。
晨光爬上窗台时,我听见妈妈在厨房煎蛋的声音。我走出房间,看见她正踮着脚够吊柜里的麦片,背影在晨光里轻轻晃着。我走过去接过盒子,说“我来吧”,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成了小时候我最喜欢的月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