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似乎从未察觉我的“偷读”，偶尔抬头撞见我，也只是笑笑说：“看书吧，没关系。”可我心里发慌，总觉得耽误了他做生意，每次都像做贼似的，看几页就匆匆溜走，连一句“谢谢”都不敢说。日子久了，我发现书摊旁堆着些马草，听人说马草能卖钱，便想着割些马草送来，哪怕抵一点看书的“费用”也好。
那天我抱着一大捆马草走到书摊前，青年却摆手：“我不要马草。”我急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想换书看。”青年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指着书摊后的小屋：“别饿坏了那匹马，我家后院养着一匹马，正缺马草呢，以后你看书，就用马草换吧。”我眼睛一亮，原来他真的需要马草！从此我每天天不亮就去山坡割马草，放学后准时送到书摊，青年总会接过马草，塞给我一本想看的书。我再也不用偷偷摸摸了，坐在书摊旁的小板凳上，阳光洒在书页上，连空气都带着甜味，心里想着那匹吃着我割的马草的马，觉得踏实又满足。
直到那个雨天，我提前送马草，走到后院时，却看见青年的妹妹正把马草往路边的回收站里送。“马呢？”我忍不住问。妹妹愣住了，青年闻声从屋里出来，右腿不便的他走得很慢，脸上带着一丝慌乱。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妹妹，终于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孩子，对不起，我家没有马。你每次来偷看书，我都知道，可你那么喜欢书，又不肯白看……我想着编个谎，让你能心安理得地读下去。别饿坏了那匹马，其实是怕你饿坏了对书的念想啊。” 雨还在下，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腿上的旧棉絮和眼里的歉意，忽然说不出话。原来那匹“马”从未存在，可它却像一束光，照亮了我贫瘠的童年。青年用一个善意的谎言，悄悄守护着一个孩子对知识的渴望，也维护了一个少年敏感的自尊。从那以后，我依旧每天去书摊看书，只是不再带马草，青年也依旧笑着递书给我，仿佛那匹“马”真的在某个角落，安静地吃着草，也吃着我们心照不宣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