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直直落下来,池底的鹅卵石忽然变得清晰。青褐色的石块间,几尾红鲤甩着尾巴游过,鳞片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有蜻蜓停在刚冒尖的小荷上,腹部是玛瑙红,翅膀却薄得像蝉翼,翅尖沾着的水珠让它飞不高,只能在原地扇动翅膀,把水面拍出细碎的涟漪。岸边长满了狗尾巴草,穗子被风吹得歪歪斜斜,有蚂蚱蹦到草叶上,后腿一蹬就跳进池边的泥里,留下小小的浅坑。
傍晚的池塘是另一种模样。夕阳把云烧成橘红色,水面就浮起一层胭脂色的云絮。老蜻蜓收起翅膀停在芦苇秆上,肚子圆滚滚的,像缀着颗红宝石。青蛙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蹲在荷叶上"呱呱"叫,声音一声比一声亮,像被晚风揉碎的弦乐。有白鹅从远处游来,红掌拨着水,留下两道长长的波纹,倒影在水里晃啊晃,最后和暮色融成一片墨绿。
月亮升起来时,池塘就静了。荷叶合上了边缘,像盏盏收拢的灯。只有萤火虫提着小灯笼在水面飞,绿光一闪一闪,给这方池塘缀上了会动的星星。偶尔有鱼跃出水面,"哗啦"一声又落下,惊得芦苇丛里的夜鸟扑棱棱飞起,影子掠过水面,转瞬又消失在墨色的夜色里。
这方池塘就这样卧在村子东头,盛着四季的流水,也盛着村庄的晨昏。它不与江河比宽阔,也不与湖海比深邃,只是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把日子过成了水面的涟漪,一圈圈荡开,又一圈圈归于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