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场景还很清晰。我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张开嘴,看见那两颗牙正松动着摇晃。没有预兆,也没有用力去掰,它们就那么轻轻巧巧地落了下来,掉在掌心。牙齿脱落时没有尖锐的痛感,只有轻微的酸胀,像熟透的果实离开枝头。我摊开手看,两颗牙小小的,带着牙釉质的光泽,像被水泡过的贝壳。最奇怪的是,没有血腥气漫上来,只有唾液里混着些许牙齿粉末的涩感。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床单上投下细长的影子。我又摸了摸牙齿,真实的坚硬感从指腹传来,那两个空缺消失了。可掌心仿佛还残留着牙齿的重量,冰凉的,带着一点湿润。
白天刷牙时,我对着镜子仔细看了很久。牙齿好损,牙龈泛着健康的粉红。但梦里的空缺感太真切了,像有什么东西确实从身体里剥离了,却没留下伤口。同事递来咖啡时,我盯着杯壁上的泡沫出了神——人为什么会梦见掉牙?以前听老人说,掉牙是骨肉分离的预兆,可我梦里没有血,没有疼,倒像是一场声的告别。
傍晚路过公园,看见老树在风里掉叶子。金黄的银杏叶打着旋儿落下,落在地上也没发出多大声响,只是静静地蜷成一团。我忽然想起梦里的牙齿,它们脱落的姿态,和这些叶子太像了。不是被狂风撕扯,也不是被人采摘,就只是到了时候,顺着生命的纹路,自然地松开了手。
回家路上买了串糖葫芦,山楂的酸甜在嘴里化开。牙齿咀嚼时,我刻意留意着右侧后槽牙的位置,那里的牙龈轻轻颤动,像在回应梦里的空缺。或许有些失去不必搞得惊天动地,不必用流血来证明它的存在。就像那两颗没有出血的牙齿,在梦里落下时,连声音都是轻的,像雪落在松枝上,只在心里积了薄薄一层白。
夜色渐深,我躺在床上,不再去想那两颗牙。手搭在嘴角,能感受到牙齿均匀的弧度,像湖面上连绵的涟漪。梦里的空缺还在吗?或许在,或许不在。但那轻轻的脱落感,却像一枚温柔的印记,留在了时间的褶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