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靠外侧的那只猴子醒了。它先是眨了眨眼，黑亮的眼珠在晨光里转了转，然后伸出前爪，挠了挠耳朵。平台另一头的伙伴依旧耷拉着脑袋，尾巴垂在枝桠下，偶尔懒洋洋地摆一下。醒着的猴子却忽然有了动作，它先是小心翼翼地挪到枝桠边缘，后腿勾住树干，身体向下探去——它前爪紧扣粗糙的树皮，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后爪蹬着树干，身体像钟摆般小幅晃动，每向下挪动半米，尾巴便在身后扫过一道弧线，扫落几片枯黄的叶，叶尖沾着的露珠滴在下方的苔藓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斑。
树皮下的蚂蚁被惊动了，排着队向上爬，却被猴子的爪子不经意间扫开。它爬得不快，时不时停下，侧耳听着周围的动静：远处有鸟雀扑棱翅膀的声音，脚下的腐叶里传来虫鸣，还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当它爬到离地三米处时，忽然松开一只前爪，抓住了一根垂下来的藤蔓，借着藤蔓的弹性，身体一荡，稳稳落在了地面。落地时前爪先着地，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带起几撮泥土。
它抖了抖身上的毛，甩了甩尾巴，然后抬头望了望树上的伙伴——那只猴子不知何时醒了，正趴在枝桠上，低头看着它，嘴里发出“吱吱”的轻叫。地上的猴子没有回应，只是转身，朝着远离树干的方向走去。它走到离树五米远的蕨类植物丛旁，停下脚步，前爪扒拉着叶片间的露珠，湿漉漉的毛在阳光下泛着暖黄，蕨叶上的水珠滚落在它的爪子上，又滴进泥土里，惊飞了一只停在叶片上的绿蚂蚱。
蚂蚱蹦跳着逃向远处，猴子却没去追。它只是蹲在那里，用爪子拍打着地面，像是在玩地上的石子，又像是在等什么。树上的猴子依旧望着它，尾巴开始有节奏地摆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它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森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叶动的声音，还有两只猴子之间，那声的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