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面晃动的镜子。麻雀掠过枝头时,尾羽会扫落几滴雨珠,砸在水洼里,惊得镜面泛起层层涟漪。穿红裙的小女孩踮着脚跳过,裙角扫过水面的瞬间,云朵的倒影便染上了胭脂色。最妙的是黄昏,夕阳把天空烧成熔金,水洼便成了盛着火焰的小碗,连路过的蚂蚁都要驻足,仿佛想衔走一粒火星。
那是一只透明的摇篮。落叶躺在里面,像婴儿蜷缩着身体;蜗牛留下的银线在水中舒展,成了天然的摇篮曲。有次我蹲下来细看,竟发现水洼底部沉着几粒彩色的玻璃碴,是孩子们摔碎的弹珠——原来连童年的碎片,都能被这浅浅的水洼温柔接住。
那是一枚易碎的邮票。太阳一出来,它就开始悄悄褪色,边缘先是泛起白边,像邮票被撕开的齿痕,接着水洼中央慢慢凹陷,露出底下潮湿的泥土。等到午后,只剩一圈淡淡的水渍,像给大地盖了个透明的邮戳,证明这里曾有过一片天空的倒影。
行人匆匆走过,没人会特意记住一汪水洼的存在。可它偏要在每个雨后醒来,用短暂的生命,装下整个世界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