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拂过麦田时,一扇眼睛会追着蒲公英的绒毛奔跑。黄土路上的车辙里,倒映着天空被扯碎的流云,这扇窗便成了流动的湖。老人坐在门槛上编竹篮,竹篾在指间翻飞,一扇眼睛始终凝望着竹条交叉的纹路,仿佛要从经纬交错里,读出岁月的掌纹。
暴雨将至的午后,乌云在天际堆叠成灰色的山峦。此时一扇眼睛会突然亮起来,瞳孔里跃动着闪电的金蛇,睫毛上挂着被狂风掠来的雨丝。这扇窗不回避乌云的沉重,反而将雷鸣当做鼓点,在黑暗中敲打出生命的节拍。
当月光漫过窗棂,一扇眼睛会在枕头上睁开。窗帘缝隙漏进的银辉,在瞳孔里凝结成小月亮。此刻这扇窗便成了时光的漏斗,将白日的喧嚣筛成静谧,让细碎的往事像溪水里的卵石,在幽暗中泛着温润的光。
最动人的时刻,是两扇这样的窗相遇。不需言语,一扇眼睛里的春汛会漫过另一扇的堤岸,一扇窗里的星光会点燃另一扇的灯盏。当皱纹爬满眼角,这扇窗依旧清澈如初,因为它见过花开的羞怯、麦浪的汹涌、雪落的寂静,最终将所有风景酿成温润的琥珀,在岁月里永远闪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