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境线上的诡异往事

47、国境线上的诡异往事

作者: 终究奔涌归浩瀚 时间: 2010-8-9 08:53 标题: 国境线上的诡异往事---1985 年,我在新疆阿尔泰山淘金子---传统人类 年初的时候看新闻,说是新疆雪灾,十几个淘金客困在深山里,危在旦夕,最后 被解放军的陆航直升机救了出来。且不必说飞行员多么技术高超,英勇无畏,单 是看着电视里对那些获救者的采访,都让我万分的感慨唏嘘。因为二十多年前, 我曾经和他们一样,是一个大山里的淘金客。 那个年月,在北疆的山沟里淘金子,是吃了大苦,遭了大罪,当然,钱也挣 了不少。然而比黄金更可贵的是回忆,当年的那段经历,差点把我小命都搁进去, 实在是永生难忘。 西方十九世纪的“淘金热”催生出两座以“金山”命名的城市,一个是美国的旧 金山(圣弗朗西斯科),一个是澳大利亚的新金山(墨尔本)。 其实在东方,也有一个蒙古语中的“金山”,就是位于中俄蒙哈四国交界的 阿尔泰山。那里自古盛产黄金,自唐代以来,官采、民采千年不绝,清末民国达 到鼎盛。 新疆解放之后,管制加强,淘金业一度萧条。但到了 1980 年,政府关于砂 金私人开采的规定逐渐放开,几年之内,疆内疆外的淘金客怀揣一夜暴富的梦想, 再次如狂潮一般涌入北疆。

而我,就是那几万淘金大军中的一员。 记得那是1985 年,春节刚刚过完,我就跟着大哥坐上了西去新疆的火车。车厢 里的人都在聊天,而我看着窗外缓缓移动的风景,心绪却颇不平静。想的最多的, 不是接下来几个月的淘金生活,而是之前一个月发生的事。 如果想知道什么叫多事之秋,当年的我家绝对是极好的例子。

但现在回想起来,假如能预知后来发生的那些事,就算一年一百台彩电我都 不会去。毕竟生命才是第一位的,不然有命挣钱没命花,就算有再多的钱,还不 全是白搭。 那时铁路慢的出奇,从我家乡到乌鲁木齐要走将近一个星期。出了嘉峪关,越往 西人烟越少,戈壁茫茫,沙漠无边,延绵不绝的山脉躺在天际,广袤苍凉的景色 让我的心胸为之一宽,抑郁的情绪也随之慢慢舒展开了。 旅途苦闷,我带了本书看,是杰克•伦敦的小说集,讲的是美国人在 阿拉斯加淘金的故事。我问大哥在新疆淘金是不是都跟书里写的差不多,他却只 是不置可否的笑笑,没说话。 小说没几天就看完了,在车上跟人瞎聊,时间一久话题也说的差不多了。正 闲的抓耳挠腮,正好瞅见大哥包里有两个硬皮小册子,我拿出来翻开一瞧,竟然 是日记,看日期都是他以前干地质时写下的。 虽说是大哥东西,可毕竟是隐私,我一方面觉得不太好,可又忍不住好奇, 就趁着他人正在厕所,飞快的扫了几眼。可一看之下,探险故事没找到,却发现 了一个问题:日记的字里行间,到处是红笔做出的记号,打钩画圈,整句整句的 波浪线,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批注,好像被老师改过的作业。 我心里纳闷,可没来及继续研究,本子就被大哥一把夺了回去。他指着我一 顿臭骂,说不经允许怎么能乱翻东西?火气之大,引得旁人纷纷侧目。我没想到 他会这么紧张,自知理亏也不敢争辩,更不敢问他干嘛那样写日记,跟复习功课 一样,学古代人吾日三省吾身么? 一路无话,不到新疆,不知中国之大,在乌鲁木齐下了火车,又辗转坐了将 近半个月的长途汽车,才来到了北疆阿勒泰地区下边的一个县。那时公路远不如

-- - 现在的好,我又有些水土不服,几天里被车颠的根本吃不下饭,一吃就吐,苦不 堪言。 到了县城,当地大大小小的旅馆已经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淘金客住满了。下车 前大哥就有交代,说到了这儿须说普通话,即便人家知道你是口里(新疆把内地 叫“口里”)来的,也得装成一副老江湖的样子。内地带来的香烟也不能再吸, 得改抽新疆特产的莫合烟,老金客们和当地人都是抽手工卷的莫合烟,如果你抽 机器卷烟,一眼就能看出是新来的,铁定受欺负。 县城不大,可鱼龙混杂,城中心有个玩气枪射击的小摊子,那地方就像老电影里 的地下交通站,来往的淘金客们在那里碰头联络,交换信息。大哥留了个信儿, 说是要找几个有经验的淘金客搭伙进山,我们垫本钱,到时候不算工钱,边淘边 分金子。 淘金这活儿一两个人也能干,但是效率很低,所以淘金客大多是结合在一起。 我们开出的条件不错,所以一天不到,就有人找上了门。 最先来的是个敦实汉子,个儿不高,可又黑又浑实。他和我大哥原先就认识, 叫武建超,是个放出来的劳改犯,淘金有些年头了。后来我才知道他还当过兵, 基建工程部队,七十年代在内蒙和新疆搞水文地质钻探,只不过后来犯了错误, 就被抓进去了几年。到底是什么事,他没细讲,好像和女人有关系。 第二个来的是个老头子,山羊胡老长,长的精瘦。说自己是甘肃人,叫王甜 水。建国前就在新疆淘金子,五零年解放军进疆之后剿匪平乱,他因为跟土匪有 点瓜葛,也被抓了。关在宁夏的采石场劳改了二十多年,直到文革结束了,政府 才想起把他放出来。出来后发现世道全变了样,他又不会干别的,只能再来新疆 淘金,赚个养老钱。 我们起初嫌他年纪太大,不想要他。他说自己会看风水找金苗,大哥笑笑,

-

-

-

-- -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拖拉机转了一个大弯拐进了一个小山坳,突然头一歪, 一个急刹停了下来。我心不在焉,差点被巨大的惯性甩下车,其他人也差不多, 骂骂咧的问怎么回事,结果抬头一看,顿时眼前的场景被惊呆了—— 羊,全是羊,前方不远的小路上,白茫茫的一大片挤满了羊。拖拉机昏黄的 车灯下,全是层层叠的羊头和羊背,几乎一眼望不到边。 没听说过大半夜赶羊堵路的,司机师傅把火一熄,气急败坏的跳下了车,打 着手电,扒开羊群上前边找人理论。而发动机的声音一停,羊叫声就传了过来, 其中还夹杂着几声狗吠,因为羊实在太多,本该断断续续的“咩咩”声响成了一 片。 紧随其后的是一股子浓重的羊骚味,大家几乎同时捂上了鼻子,皱着眉头互 相望着,一时摸不着头脑。武建超喝了口酒,砸吧着嘴嘟囔了一句:“这事不对 劲。” 其实不光他,是人都会觉得这事不对。我学过这个的我知道,羊在夜间视力 差,很容易走丢,所以没人会在晚上放牧。而当时已经是夜里十点(新疆与内地 时差两个小时),牧民早该找地方搭临时毡房休息了,牧道上绝不可能出现这么 多的羊。况且这些羊全是挤在一起,站着不走,这就更古怪了。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8-11 07:33 感谢 终究奔涌归浩瀚 分享,辛苦了,+4 分 作者: 终究奔涌归浩瀚 时间: 2010-8-11 09:07 不一会儿,司机带着一身骚臭回来,身上粘满了羊毛。对我们说前边堵着三四家 牧民的羊,一共好几千只。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太阳落山前就这样,不管谁家的 羊群走到这儿,就跟当兵的被喊了“立定”似的,齐刷刷的站着不动,背对着太 阳乱叫唤,怎么赶都不走。马和骆驼也一样,狗也不听话,总之全乱套了。 我们问那怎么办?司机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办,牧民们也从来没遇见过这种情

况,都傻了,不过好在羊都在那儿站着,没一个乱跑的,倒不用担心丢。 羊群不但把路挡了个严严实实,还站满了两边的山坡,拖拉机开不过去,没 有办法只能等。我顺着车灯看过去,发现一只只羊果然全是头朝东,嘴里吐着哈 气咩咩叫,也不知道发的什么神经。 我们都在拖拉机上坐了大半天,浑身又僵又冷,既然一时没法往前,就索性 跳下了车,活动活动手脚。别人都抽烟聊天,而我是第一次来新疆,看什么都新 鲜,就把司机的手电要了过来,走远了几步想瞧瞧周围的情形。 可没想到只是这随便一看,还真看到了点不寻常的东西。 不远处的山坡上,矗立着一个很不自然的小山包。我本来只是拿着手电毫无目的 地四下乱照,可光柱扫过那地方的时候,不由自主就停了下来。那山好像是硬生 生从地上长出来的一样,周围都是比较平整的山坡,只有它孤零零的高出一块, 显得很突兀,而且是尖尖的三角形,跟这一带圆头的秃山很不搭调。 我正想再走近些看个究竟,武建超却从后边把我叫住了,说天黑不太平,别 到处乱跑。我说那个小山包看着挺奇怪的,问他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顺着我的手电筒一看,哈哈笑说那不是什么山包,是一堆石头,天亮了就 能看清楚了。 我又问那是不是蒙古人的敖包,《敖包相会》我倒是听过。他却摇头,说敖 包虽然也是一堆石头,但没这么大,而且上头插得有幡。说完把手电抓了过去, 用手电指了几个更远的地方给我看。光线很弱,不过还可以分辨出那是几块立着 的长条形块石,歪歪斜斜的站在山坡上。 我说不就几块石头么,又怎么了?

他却告诉我那些其实都是石人,上边有刻出来的人脸和衣裳,跟那个大石堆 是一起的。类似的石人和石堆不光新疆有,他以前在内蒙也见过,据说外蒙和苏 联也有不少。应该是古代少数民族留下来的东西,有什么用处倒是不知道。 我还想靠近了再瞧瞧,武建超却一把将我拉了回去,说他凡是到了这种有石 头人的地方,心里就会阴测测的不舒服,老感觉要出事,叫我别瞎跑。 我觉得人家也是好意,就乖乖没去,回到了拖拉机那儿,给他递了支烟,他 推开了没要,说自己只喝酒不吸烟。我又问他羊群之所以全堵在那儿不走,会不 会也跟这些石头人有关?他却说那倒不会,新疆春天羊赶雪,牧民春秋两季转场 都要走这条路,以前从没听说过有这种事。 我还想再说,却见他冲突然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别出声。我跟着一愣,这才 猛的意识到周围的气氛很不对头。因为,刚才除了我们俩,身边竟没有一个人在 说话。 作者: 终究奔涌归浩瀚 时间: 2010-8-11 09:08 有人说这本书是南派三叔写的,如果是坑,大家别意外 作者: 终究奔涌归浩瀚 时间: 2010-8-11 09:09 很多人都有这样的经验,一群人本来正热热闹闹的聊天,却不知怎么的,会突然 一下安静下来。 我当时的感觉也差不多,所有人好像同时闭上了嘴,只有那台收音机还在不 知趣的唱着歌。冷场了将近半分钟,才听见一个河南人轻轻说了句:“你们听见 没有?羊,好像不叫了。” 他只是把大家都已经发现的事实讲了出来,岂止是乱糟糟的羊叫声停了,狗 也不出声了,再加上我们这些人,就像约好了一样,同时收了声。甚至连收音机

里的音乐也没有了,只剩下了“咝咝”的电流声。 那河南人一句话,只怕把他自己也吓着了,又小声问:“咋,咋啦?恁为啥 不说话?”可是除了“咝咝”作响的收音机,没人回答他。大家都屏气凝神站在 原地,像是在等着什么事发生,可究竟会发生什么,却谁也不知道。 时间仿佛也跟着慢了下来,周围静得可怕,我能很清楚的听到身旁的人因为 紧张咽唾沫的声音。 可突然间,一阵阴风吹过,收音机里原本平静的静电声变成了调台时的那种 “喳喳啦啦”的刺耳噪音,调子拐着弯儿时高时低,仿佛有人在捏着旋钮来回乱 拨。 那声音不算大,可吵得人心里发慌,头皮发麻,我脑门上不自觉的渗出了汗, 武建超的脸色很不好看,怒冲冲的骂道:“把那东西关了!”却没有一个人敢动。 声音乱了差不多两分钟,又渐渐变得清晰。可当我真正听清楚之后,脖子根 儿的汗毛立马竖了起来。有个同伴说了句“妈呀”,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周围似乎变得更静了,而喇叭里传出来的,全是羊叫一样“咩咩”的声音。 作者: 379120121 时间: 2010-8-11 09:10 怎么都只是一点,看着不带劲啊! 作者: 终究奔涌归浩瀚 时间: 2010-8-11 09:15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都不会珍惜 作者: 终究奔涌归浩瀚 时间: 2010-8-11 09:19 难道是收音机串台了?可随便哪个广播电台,也不会把羊叫声放进节目里。 一时间所有人都傻了,面面相觑,想从别人那里找到答案,只是漆黑的夜里,

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脸。 听着收音机里那颤巍巍,又有些失真的羊叫,我身上的鸡皮疙瘩此起彼伏, 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了个让自己都脊背发凉的想法:说不定实际上那些羊还是在拼 命的叫着,只不过它们发出的声音,要通过收音机才能播放出来。 见仍然没一个人动,我咬咬牙,硬着头皮爬上了车,可刚伸出手要去关收音 机,那声音却忽然停了。我的手悬在半空,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羊群的方位又忽然“哄”的响了一下,武建超反应最快,手电筒 立马照了过去,只看了一眼就急忙大喊:“上车,快上车,羊跑过来了!” 隆隆的蹄声由远而近,站在地上的几个人手忙脚乱爬上车。只是这一会儿工夫, 羊群就冲到了跟前,在拖拉机前一分为二,接着又像洪流一样奔涌而去。四周变 成了羊的海洋,而我们站立的车斗子则是一片孤岛。 然而真正让人感到害怕的是,我们仍然一声羊叫都没听到。那些平时没事就 喜欢叫两声的动物,现在全像哑巴一样,只知道闷不作声的向前跑。有些因为速 度太快,还撞到了拖拉机的车斗子上,震得“嘭嘭嘭”乱响,让人的心也跟着狂 跳。 几个人围着年纪最大的武建超,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武建超却骂了一句: “干嘛都问我?他妈的,我也不知道!” 看着一只只羊默不作声狂奔而去,我心底升起一种异样的感受,觉得这群东 西,或许已经连动物都算不上了,他们不但没有感情,没有思想,而且连本能和 天性都没有了,只会毫无意识的站和跑。 刚想到这里时,一只羊被别的羊挤得险些跳上车,我满心厌恶,一脚把它蹬

了下去。然而腿还没收回来,我就猛的愣住了,因为就在刚才,那只羊竟然轻轻 转过头,淡淡的看了我一眼。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当时的感受,只知道那是我活了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发 现羊的眼睛很可怕。 那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像在大城市上下班高峰时汹涌的人潮中,或者 在拥挤的公共汽车上,如果你不小心碰了别人一下,他们转头来看你的时候,用 的就是那样的眼神。 我当时只知道害怕,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也说不清楚。直到很多年之 后,一次无意中翻开曾经的大学课本,这才让我猛然想明白。 不知道有谁注意过,对于大多数动物而言,我们只能看到他们的眼珠,却看不到 眼白,倒不是说动物没有眼白,而是因为它们的眼白是黑褐色的,与虹膜的颜色 相近,很难区分开。 但我却清晰的记得,那只羊的眼睛是黑白分明的,甚至连眼角的小红肉都能 看的清清楚楚。那不是一个动物该有的眼睛,那样的眼睛只属于人,也就是说, 那羊长了一只人眼。 足足过了五分钟,最后一只羊才从我们车旁跑了过去,几家牧民骑着马,呼 唤着牧羊狗,急急忙忙的追羊去了。被几千只羊蹄子激起的灰土荡起老高,混着 骚味久久没有散开。 我们几个人咳嗽着,七嘴八舌讨论刚才发生的事,说什么的都有。可还没讲 说几句,天边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把我们的说话声全盖住了。 紧接着又是“轰隆隆”的几声巨响,好像磨子雷一样,震得人耳膜发疼。大

家先同时一愣,接着不由自主都站了起来,循着声音分辨着滚雷的方向。 然而一看之下,我们却更加惊异的发现,远处的天,竟然在这时亮了。 如果说发疯的羊群给人的感觉是诡异,那么半夜里忽然亮起来的夜空,就只会让 人震惊了。 其实当时的情景,说是天亮了也不准确。因为那既不是白天时的万物普照, 也不是电闪雷鸣时的天地一片通透,更不是星光月影,鬼火磷焰。如果非要打个 比方,可能用所谓的“霞光万丈”来形容才比较贴切。 西北方的群山背后,漆黑的夜空里,放射出极为刺眼的红光,但不是朝霞或 晚霞的那种红,而是鸡血一样的红色。而且随着那种滚滚的雷声越来越大,光线 也越来越炽烈,似乎是早已落山的太阳不满意自己当天的离场,正蒙着红色的盖 头,想再次从西边爬出来一样。 附近的山峦和半个天空都被染成了玫瑰一样的颜色,而先前所看到的石堆、 石人,包括拖拉机和我们自己,也笼罩在那妖异的红光下,在地上拉出一条条长 长的诡异影子。 大风“呼啦啦”的刮了起来,我们却浑然不觉,只是被那神奇的天象所震慑。 如果谁能在那时给我们照张相的话,一个个肯定都是直愣愣瞪着天,张大了嘴, 面容呆滞,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又过了一会儿,有个同伴们像是慢慢回了魂儿,傻傻的问到底怎么回事,是 不是苏联人帮越南人报仇来了,从北边扔原了子弹炸我们?结果话没说完,就被 武建超骂了一句放屁。 我当时真希望自己是个摄影师或者画家,这样就能在惊叹之外,把眼前雄奇

那几天住在牛棚里等消息,别人都凑在一块儿打牌,只有我天天躲在一边看 书,他们觉得我喝过的墨水多,喜欢叫我“大学生”。这会儿,听着我这“大学 生”有理有据的把刚才的怪事解释了一遍,同伴儿们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我从骨子里还是个唯物主义者,所以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能把其中的道理 想通,就不会再感到害怕。我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胆气也随之一壮,科普完了, 看效果还行,赶紧趁热打铁做思想工作,大家来新疆,都是为了赚钱,冒多大风 险,才能发多大的财,想求安稳就别淘金,回家躺床上最好。况且到底有没有危 险还不一定,等明天见着我大哥,他以前是地质队的,懂这个,肯定知道的更清 楚,到时候再好好商量。 说来说去总之就一句话,现在必须往前走,调头拐回去绝对不可能。 见他们愣愣的没再聒噪,估计是挣钱的欲望战胜了地震带来的恐慌,或者是 被我绕晕了。我看形势不错,马上给司机打了个手势,让他快开车。 武建超对这种说法显然不大相信,拉着我趴在耳朵边轻声问了句: “那你说, 为什么收音机会放出羊叫?” 我一时哑然,想了想,有些底气不足的说:“凑巧吧。” “凑巧?”他看看我,露出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也没再追问。拖拉机再次开 动,武建超喝了口酒,可脸色又突然一变,说了句:“不对,咱少了个人,赵胜 利不见了。” 赵胜利就是那个先前说要买拖拉机的年轻人。 武建超急得站了起来,冲司机连喊了三个“停”,拧开手电就开始数人。我 们一行人加上司机本来有八个,可这会儿他照来照去数了好几遍,也没再找出第

八个人来。 我心也跟着一抖,忙问身边的人最后看见赵胜利是什么时候。他们几个却都 摇摇头,说刚才又是羊群又是地震,跑来跑去,脑子乱哄哄,谁也没注意什么时 候少了个人。 这时收音机不知怎么的,又“啪”的一声再次响了,重新放起了音乐。我马 上把它关了,触电似的把手收了回来,虽说知道了原因,可这玩意儿还是太渗人 了,说实话,我真怕喇叭里会突然传出赵胜利喊救命的声音。 武建超眉头紧锁,嘴里小声的骂着:“他妈的,我就知道要出事,我就知道 要出事……”举着手电四下到处找人,其他几个人也都站起来,喊着了赵胜利的

-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8-12 07:40 感谢 终究奔涌归浩瀚 分享,辛苦了,+8 分 作者: 终究奔涌归浩瀚 时间: 2010-8-12 10:20 我摁着太阳穴正苦苦想不明白,却听他们几个兴奋的叫起来,说找到了找到了, 在那儿在那儿。抬头去看,见远处出现了个黑黑的人影,手电光照过去,好像就 是赵胜利。他一路小跑的奔过来,手里好像还拿着一团白乎乎东西,只是隔得远 瞧不真切。 离得近了之后,赵胜利被手电筒晃得睁不开眼,伸出一只手挡住脸,点头哈 腰赔不是,念念的说: “吓,吓死个咧人,俺还以为拖拉机要开走,不管俺咧……” 可听得出其实喜滋滋的似乎心情不错,大家也看出了他怀里抱的竟然是两只小羊, 脑袋都软耷拉着,奄奄一息眼看就要死了。 我肚子里忍不住骂起来,我们在这紧张了半天,谁知人家是顺手牵羊去了。 春天正好是母羊下羔子的季节,这两只羊娃子八成是在羊群动起来的时候被踩死 的,他跑远了去捡,自然就和我们走散了。 武建超做得更绝,没等赵胜利爬上车,就一巴掌扇在了赵胜利脑袋上。赵胜 利没防备顿时懵了,摸着头好大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羊往地上一扔,叫骂着就要 冲上车拼命。可惜武建超手上有两下子,又是居高临下,轻轻松松一推一搡,弄 得赵胜利连车都上不去,一不注意又挨了两下。 我觉得武建超反应似乎有点过度,眼看这都打上了,赶紧拉人劝架。赵胜利 被他几个老乡抱着,打也打不过,挣也挣不脱,他本身有点结巴,这会儿气得声 音都变了,一个劲的说:“你,你凭啥打俺,俺捡两只羊给,给大伙吃肉有啥, 啥错?你,你凭啥打俺?他妈的,俺又,俺又不是你雇来的!” 赵胜利这番话让我有点感动。大家身上的钱都不多,就算在新疆这种遍地牛羊的 地方,前些天也没过吃几顿肉。而且我们进山带的全是大米白面,以后几个月别

- 说是肉了,就是想吃棵菜都没有。他摸黑去捡羊,倒真的很为大家着想。 “凭什么打你?是让你长记性,以后少瞎跑,新疆邪性的地方多了,不明不 白丢个把儿人跟玩儿一样。”武建超绷着脸,拿手电指指远处的石人,说他当兵 时在内蒙给牧民打井,也是半夜开车拉着器械赶路,有个战友只是下车解了个手, 人就没了。第二天动员全连的人还有附近的牧民找了一天,却连个尸首都没看见, 而人失踪的地方,就有许多这种石人。 我这才明白,怪不得武建超之前说见了石人心里不舒服,而且发现少了个人 后又那么紧张,原来是之前有过这种事。 赵胜利让他这么一训,估计被吓得不轻,气势短了一截。又被另外几个同伴 劝了几句,说他好心是没错,可不能这么让大家担心。他看没人向着自己,也不 再喊打喊杀,只是嘴里还不住的念叨,说就算那样也不能打人。 虚惊之后,大伙重新上车,赵胜利赌气似的坐的离武建超远远的。武建超也 不搭理他,只是喝酒。拖拉机总算再次开动,走过刚才羊群堵住的路段时,地上 堆了厚厚的一层羊屎弹儿,臭气熏天。 下半夜平安无事,越往前走,周围山岭的形势就越高,天亮后不久,我们听 到了湍急的水声,淘金的那条河谷到了。 从远处看,整条河在晨光下竟然闪烁着灿烂的金光,十分耀眼。我吃了一惊,心 说就算阿尔泰山“七十二条沟,沟沟有黄金“,可金子也不能多到这种地步吧? 直到走近了,才恍然大悟,河里漂满了从山上冲下来的云母片,这种东西反光。 眼前的是额尔齐斯河的一条小支流,好像叫什么喀什么古什么河,源头就在 阿尔泰山里,岸边是成片的杨树和柳树,两旁的山坡则长满了爬山松。河水很脏,

- 不光有云母片,还夹杂了大量的泥沙石子、枯枝败叶甚至牛羊马粪,浊浪翻滚, 奔流而去。新疆地处亚欧大陆腹地,河湖大多内流,只有额尔齐斯河是外流,河 水西去再北走,流经西伯利亚,成为我们国家唯一汇入北冰洋的河流。 拖拉机溯河而上,路边又出现了一群石人,迎着晨光,沿河而立。我好奇的 打量着这些草原先民的遗作,心里忍不住赞叹。 这些说是石人,其实基本没有改变石头的原有形状,只是在表面简单的雕刻 出人的五官和服饰,线条朴实粗犷,一看就是少数民族风格。天长日久的风雨侵 蚀下,很多石像的纹路变得模糊,又增加了许多苍凉古意。 但当我把目光集中到石人的脸部时,心却猛然间一沉,马上意识到一个问题, 转过头有些紧张的问武建超:“你看这些石人,怎么全都是脸朝东?” 武建超没多想,回答说游牧民族大多数都崇拜太阳,以东为大,比如蒙古包 的门都朝东南开……可话没说完,就突然停住了,显然理解了我的真正意思,和

- 没了拖拉机才知道行进的艰难,脚下的路已经不能称之为路了,一边是山坡, 一边是急流,架子车只能在河漫滩上走。我们轮流在前边拉车控制方向,剩下的 几个就在后边推,地上全是鹅卵石和泥沙,车子吃力又重,推一步才走一步,弄 不好轮子还会陷在坑里,必须把车上的东西卸掉一些才能拉出来,总之异常艰难。 过了中午,太阳升到了头顶。大家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身子本来就乏,又吭 吭哧哧推了一上午车,这会儿全都喊吃不消,不得不停下来。几个人抽烟打气, 武建超是一口一口灌酒,而我靠着车,已经连胡思乱想的力气都没了,什么羊啊 石人啊全都滚到了一边,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真他妈的累。 大概喘匀了气,武建超从河里打了两捅水,说要烧点开水,顺道做饭吃。我 盯着脏兮兮的河水问道:“就用这个水?” 他白了我一眼反问道:“那你想用什么水?” 我指着那两桶黄泥浆说:“你看你看,这里头漂的全是马粪。” 武建超撇撇嘴,懒洋洋的说:“这河里还漂过死人呢,你爱喝不喝。”说完低 头看了眼水桶,可能连自己都有点看不过去,就把水倒了,换了个地方重新打了 两桶,不过比着刚才的水,也就是从地上强到席上。他把水桶放在车边,说安静 的澄上一会儿,水还能再变清点儿。 我们从山坡上扯了些爬山松的枯枝,这种树含油脂,很耐烧。赵胜利把那小 羊剥了,只在河边的石头上大概剁了剁,就下锅煮了。不能吃的羊杂碎下水全扔 河里冲走了,不敢留着,怕血腥味招来豺狗。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我吃到了一天来第一顿热汤饭。说实话肉有点不熟,汤 更是透着一股屎味,还有沙子硌牙。我就着烤馕喝汤,边吃边感叹,心说人才是 世界上耐受力最强的动物,这么脏的水,就算让牲口喝,牲口都得想想,可我们

-

- 我发现自己傻乎乎的全是瞎操心,抓抓头,就钻到了车底下避雨继续睡。但 是刚的瞌睡劲一过,一时半会儿不容易再睡着。闭着眼睛静躺了一会儿,还是没 有一丝睡意。听着他们几个震天响的呼噜声,心里更是烦躁,来回烙起了烧饼。 然而我在翻身的时候无意睁了一下眼,却再不敢合上了,远处黑漆漆的河滩 上,有两个晃动的小光点,正在慢慢靠近。 我趴在地上,浑身肌肉一紧,头一个反应就是狼,不是都说狼到了夜里眼睛会发 光么。 可随着那俩光点越飘越近,又觉得他们之间距离有点太远了,不像是长在一 个脑袋上的眼睛,倒像是……等真正看清那是什么东西的时候,气的自己都笑了 出声,他妈的,那是两个手电筒。 我从车底下爬了出来,发现雨已经无声无息的停了。有人打着手电越来越近, 我起初还以为是大哥他们,也把手电拧开冲着他们晃了晃。但紧接着就意识到自 己认错人了,如果是大哥他们来了,应该是从河谷深处往外走,但眼前的人正好 相反。 他们看见我这边的光,也加快步子走过来。对面是一高一矮两个人,我忽然 间有点紧张,心想万一是坏人怎么办?虽然我们人多,可大家都在睡觉,没什么 防备。于是没等他们走到跟前,我就粗着嗓子大喝一声,是谁,干嘛呢? 那俩人又走近了些,操着新疆味普通话冲我打了个招呼,说是淘金进山探路 的,走得太急错过了宿头,想讨点开水喝。 我拿着手电来回照了照,见他们背着大包,还带着铁锹和淘沙盘,倒真是淘 金客的打扮。稍稍放了心,端出锅来给他们舀开水,其中那个高个儿掏出个搪瓷

- 茶缸凑了过来接,而这时我一抬头看到了他的脸,马上呆住了,手一抖差点把锅 扔地上。 原先离得远没看清,这会儿挨得近了,手电筒的光线下,才发现那人高鼻子深眼 窝,头发卷卷的,眼珠子发蓝,竟然是个外国人。我的心猛地一紧,不动声色的 又瞧了眼那矮个儿,却是个中国人的脸孔。 我佯作平静,手上继续给他们舀水,脑子却转的飞快:“这深更半夜,荒山 野岭的,他妈的哪来的外国人?中国话还说的这么好,难不成……” 那外国人看我神情不太对,张嘴想说话,这时武建超正好被我们吵醒,在背 后没好气的问我大半夜咋咋呼呼干嘛呢? 我如蒙大赦,把锅往地上一搁,说你们自己喝吧,赶紧跑开了去,把武建超 拉到一边,偷偷指着正喝水的那俩人,小声对他说来了个外国人,你看会不会是 越境的苏联间谍。 我这么想不是没道理的。那时苏联和咱们国家的关系还没恢复正常,而之前 常听说有苏联会派间谍,会从东北和西北一些地方偷偷越过边境,刺探收集情报。 武建超听完一愣,将信将疑的走过去,探头朝那俩人一望,马上回身踹了我 一脚,哭笑不得的骂道:“他妈的,哪来的外国间谍,新疆有俄罗斯族你知不知 道?”说完和那两个人亲亲热热聊了起来,他们都是老金客,已经认识好几年了, 武建超一高兴,又拿出酒来给他们喝。 我揉着被踹过的屁股,心里有点冤:新疆是有俄罗斯族,可我不是没见过么。 听他们聊天,才知道那外国人其实不是外国人,祖上是“十月革命”的时候跑到 这边来的白俄,叫阿廖莎,几十年好几辈儿下来,早就成了地地道道的中国人,

-

- 大哥不以为然的看了我一眼,把我们几个刚来的招呼到河边,拿着个做饭的 勺子取了些砂土,放在水里贴着水面轻轻晃动,浮土顺水漂走,最后勺底只剩下 一撮小石子,他拿手一扒拉,就露出了一小粒黄澄澄的金砂。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天然金子,又新奇又兴奋,几个第一次来淘金的人 反应也跟我差不多,捧着勺子看了半晌不舍得放下,又小心翼翼把金砂捏出来放 在手心。金子真的很重,只是比小米粒还小的一颗金砂,就很明显能感觉到分量。 大哥从怀里掏出一个装青霉素的小玻璃瓶子,让我把金砂丢进去。他塞上橡 皮塞,挨个在我们耳朵边晃了晃,还能听到金子碰撞玻璃“叮叮叮”的声音,之 后笑眯眯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好好干吧同志们!” 虽说整条河谷都含有金砂,但这种随便挖一勺就能淘出金子的地段还真不多。 我当时年轻不理解,后来再想想,才明白大哥当时的用意。 那番做作不光是给我看的,更多是给其他人看的。毕竟我们这伙人临时组织 起来,互相都不太熟悉信任,干活儿之前他让大伙亲眼见识了真金白银,一是要 显出自己确实有本事找到金苗,确立威信,二是要刺激劳动积极性,让大家踏踏 实实干活,少惹事。 安营扎寨的第一件事就是挖地窝子。说起地窝子,很多人都会想到新疆生产建设 兵团,那是他们当年艰苦创业的标志之一。挖法很简单,先在地上刨出个大概两 米深的坑,坑顶架上几根木料,盖上些芦苇树枝,再铺上塑料布撒点儿土,最后 从坑边挖出条斜坡延伸到地面作为进出的通道,就算大功告成。如果长期住,还 要装门,抹泥浆,夯土墙,垒烟囱什么的,不过我们只在山里呆半年多,所以弄 得很粗糙,恐怕还没内地给死人挖个墓穴讲究。 在这流金淌银的河边,人的精神想不亢奋都不行,地窝子挖好后,根本没人 提休息的事,马上开始了淘金的工作。甘肃老头子说开工之前,还要斩鸡头烧黄

-

-

-

-- - 回到地窝子,十个人全挤在一块儿,脚臭汗臭熏得人发蒙,我在人堆里扒出 个地方,衣服都没脱就躺下,脑子里一时静不下来,一会儿是刚才树林里的“嗤 嗤”声,一会儿是白天提水时的“哗哗”声,乱想了好久,疲倦渐渐淹没了全身, 这才沉沉睡去。 日期:2010-5-6 11:26:00 之后的几天,又有许多淘金客陆续来到,河谷里大大小小的半岛上,地窝子、 土帐篷连绵不绝,到处是三五成群拿着铁锹十字镐的人,溜槽林立,小车飞跑, 远看简直就是一个大工地。 当时淘金,绝大多数还是依靠人力,不过有些金老板因为本钱大,可以用柴 油发动的抽水机冲砂子,省时省力,让我这个负责提水的人十分羡慕。 淘金客大多都按地域和亲缘分成了不同帮派,各自占据一两个小岛。帮派之 间经常有摩擦,有时为了争抢一个出金多的小岛,还会暴发火并。我曾经以为南 方人要文弱一些,可后来才发现,浙江人和湖南人打架也凶得可以,即便头破血 流,只是抓把沙土往脑袋上一抹止住血,接着拼杀上阵。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还一度担心我们这种临时拉起来的小队伍,势单力薄的 会受人欺负。按大哥的话,虽然整条河谷都属于黄金矿化带,但只有我们的半岛 离上游的岩金矿源不不近不远,正好跨在富集金线上,算是块宝地。如果有谁果 真眼红耍横硬抢,我们连一战的力量都没有。 但后来证明我多虑了,我大哥因为有专业知识,经常给别人帮忙“看风水” 找金苗,而且一看一个准,所以各个金老板都很买他的面子,基本没人来找麻烦。 看来小平同志说的没错,知识改变命运,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不服不行。 刚开始的新鲜劲儿一过去,剩下的就是枯燥乏味的重体力劳动。吃的也很差, 没有菜没有肉,只能吃米饭馒头,喝水就是用砖茶煮上一锅再撒把盐了事,因为 严重缺乏维生素,嘴上长泡,指甲全部开裂。 好在经常有牧民赶着畜群经过,留下的牛粪会长出蘑菇,可以摘来炖汤喝。

-- - 其实晚上还能在河边逮鱼,拿着手电筒把鱼引过来,直接用铁锹砸,不过大家每 天干活累得要死,没人有闲情干这个。 总之淘金的日子平淡无奇,跟小说中所写完全不同。生活里最期待的事,只 剩下分金子。每隔两三天攒够差不多十多克就分一次,大哥和我一人两克,他们 一人一克,多出的留到下回再分。 我们分得的金子不放在地窝子里,大家都各自藏在一个别人不知道的地方。 比如我就是把金子放在青霉素的小玻璃瓶里,埋在平时解手的杨树边。 只是每次去林子里,我总能时不时的听见那种“嗤嗤”的声音,和第一天天 黑时听到的一样,而且有越来越多的趋向。问别人有没有听到过,他们都是摇头。 这事儿把我弄得很烦躁,觉得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总是疑神疑鬼的,甚至怀疑 是自己脑子有问题,出现了幻听。 作者: 终究奔涌归浩瀚 时间: 2010-8-13 09:41 云雾,我现在郑重提出:给我加分,而且把以前该加的分给我补上。否则就不贴 了,我知道这些内容你也能找到,要不你就自己贴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8-14 08:52 感谢 终究奔涌归浩瀚 分享,辛苦了,+8 分 昨天太忙,没时间管理论坛,不只是没给你加,所有人都没加分 作者: klinchao 时间: 2010-8-15 15:18 又有新书看了。也有赤裸裸的威胁 作者: 终究奔涌归浩瀚 时间: 2010-8-15 16:42 差不多一个月过去,天气稍微暖和了一些,因为冰雪融化的关系,河水也越来越 大,而我则穿烂了带来的所有裤子。 淘金劳动强度大,水浸土磨的,裤子不耐穿,经常是屁股的部位最先烂出两 个大洞。据说当年美国西部的淘金者也遇到过相似的问题,于是有人发明了一种 用帆布面料制作,更结实的工作服,之后就演变成了鼎鼎大名的牛仔裤。 当时牛仔裤已经进入了中国,只不过大家都把它当时装,也挺贵,所以从来

-

- 无可奈何的跟着武建超往上游走,他走的很快,我恨不得一路小跑才撵得上。 路上问他是谁得了什么病,他只说到了地方我就知道了,要是他知道是什么病, 也不用叫我了。 我们来到一个小岛,穿过正在干活的人群,竟然看到了一个熟人——阿廖莎, 就是那个被我当做苏联间谍的俄罗斯族,这会儿看起来忧心忡忡的,显然有心事。 武建超跟他打了个招呼,说:“大夫我给你找来了,医科大学生。” 让他这么一说,我的脸顿时一热,心说武建超你这不是坑人么,我是大学生 不假,可惜是个被开除的,而且也不是什么医科,是畜牧兽医。 阿廖莎倒没看出我神情不对,脸上露出些许欣喜的神色,说:“来了就好来 了就好。”赶紧领着我们走到一个地窝子入口,病人就在里边。 地窝子里充满了着刺鼻的恶臭,站在外边就能闻到,不是一般的脚臭汗臭, 而是那种人呕吐物的味道,透着一股浓重的酸味。 我感觉自己这会儿就跟个蒙古大夫似的,不过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捏着鼻子钻了进去,眼睛渐渐适应了昏暗的光线,看到地穴最深处躺着一个人。 走近了蹲下一看,发现躺着的这位我也认识,是阿廖莎的内弟,那晚他们找 我讨过水喝。他躺在地上,人昏迷着,我摸摸他的脑门,烫的厉害。旁边有个小 土坑,里边堆满了烂兮兮的秽物,估计都是吐出来的。 我问病人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阿廖莎从后边凑了上来,说人是从三天前开 始不舒服的,刚开始是发烧头痛,浑身酸疼,吃不下饭,以为是感冒,可吃了几 片药,睡了一天没见好,反而越来越严重。高烧不退,说胡话,脑子也不清楚了, 而且脖梗子开始发硬,之后又…… 他还要说,我连忙打断:“停停,啥叫脖梗子发硬?有什么表现?”阿廖莎 皱着眉头想了想,说:“就是脖子硬呗,转不动脑袋,连抬头低头都困难,最多 能轻轻点头。” 看着一个老外模样的人字正腔圆的讲中国话,我总觉得有点可笑,不过现在 笑出来显然不合适,事情有点严重了,表面上看,这病人是发烧烧晕了,不过肯 --

- 定没这么简单。因为阿廖莎刚所说的脖颈子硬,医学上的术语叫“颈项强直”,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日期:2010-5-7 11:44:00 试着捏了捏病人的脖子,如果是颈项强直的话,肌肉应该会硬邦邦的,但我 却出乎意料的发现,那里的肌肉非但不硬,反而显得很柔软,甚至比正常人的肌 肉还要软。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又赶紧问阿廖莎后来怎么样,这病人的脖子就一 直硬着么? 他摇摇头,说只硬了一天,后来脖子就变软了,而且软的过分,脑袋耷拉下 来抬不起头,肩膀也塌着,胳膊都软的跟面条似的提溜在身上。 听他说完,我的心跟着一沉,又沿着病人的肩胛、胳膊一路捏过去,肌肉果 然都是软绵绵的感觉,抬起他一条胳膊来回活动了几下,发觉阻力很小。我有些 吃不准,又让武建超躺下捏了一遍做对比,最终得出了个让人很难接受的结论, 这是局部瘫痪。 我挠挠头,一时也想不出会是什么病,感觉还得再仔细观察观察,抓着病人 手腕测了下脉搏,又趴下去听了听心音,还试了试呼吸,仍然没什么思路。 我脑子犯浑,还有个原因是阿廖莎和武建超都在边上看着,把我弄得十分紧 张。我学的是兽医,给母猪做个人工受精,治个猪瘟鸡瘟的倒还能胜任,可给人 看病,那是专业不对口,纯粹是赶鸭子上架。 阿廖莎看我摆弄了半天也没啥结果,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 了,他之前还说,耳朵里总是听见奇怪的声音。” 怪声音?我的心咯噔一下,抬起头,瞪着眼睛盯着他道:“你说什么?” 他没想到我这么大反应,愣了一愣说道:“就是耳朵里有声音呗,他说有时候会 轰轰乱响,像是过火车,有时候好像是人吵架,还有时候像是鸟叫什么的。” 我听了心稍微一宽,又问道:“那有没有锯木头的声音?”他摇摇头,说好 像没有。 我这才放了心,病人应该只是普通的耳鸣,跟我听到的怪声音不一回事,骂 了自己一句神经过敏,又问道:“以前有没有人得过这种病?还有,最近他除了 --

- 干活,做过其他什么事没有?仔细想。” 阿廖莎先是摇摇头:“淘金野吃野住的,伤风感冒,跑肚拉稀之类的常有, 吃点药扛扛就过去了。他这个病法绝对是头次见,不然也不会找你来。”说完又 想了一阵,接着道:“至于干别的事,平时也就喜欢下下象棋。对了,半个月前, 他从树林里捡了只死狐狸,剥了皮留下,把肉扔了……”

- 阿廖莎一时没听清,问道:“什,什么脑炎?” 我又大声急道:“森林脑炎,也叫春夏脑炎,是一种急性传染病。你们谁去 找辆拖拉机?必须赶紧把人送走,这事拖不得。” 可没想到,周围的人一听到“急性传染病”几个字,都呼啦一下退出去好远, 包括武建超和阿廖莎,一个个满脸惊恐的望着我,好像在看瘟神。 我心里骂这都什么人啊,真是没义气,可嘴上还是解释道:“别怕别怕,被 虫子咬了才传染,现在没事。” 可还是没人敢靠近,我没办法,心知必须打消他们的恐惧才能救人,冲过去 把武建超和阿廖莎硬抓了过来,指着病人脖子上的红斑说:“就是这儿,被一种 叫蜱的虫子咬了,这才得了病。蜱知道么?” 说着又把那张狐狸皮拿来,扒开毛找到一只灰白色死虫子,说就是这东西。 那蜱虽然已经死了,可头还在狐狸皮里扎着,肚子鼓得很大,像是吸足了血,足 有半粒黄豆大小。武建超插话说:“这不是狗豆子么?狗身上就长啊。我以前也 被咬过,怎么没事?” “狗豆子”是老百姓对蜱的一种俗称,东北的一些地方也叫草爬子。我冷笑 一声说:“被咬了,没事是没事,一有事就是大事。” 如果我猜的不错,病人很可能在剥狐狸的时候,让蜱爬到了身上,而那红斑 里的黑点,估计是病人发现被咬时,把虫子硬扯下来,结果虫子的头断在了肉里。 刚说到这儿,躺着的病人忽然大叫了一声,接着两手两脚猛地绷直,浑身像 触电似的开始抽筋,一抖一抖的频率很快。人群再次哗然,呼啦一下退得更远了。 日期:2010-5-8 14:06:00 阿廖莎跟着紧张起来,问这又是怎么回事?

-

-- - 我心里纳闷,不由得脚步一停。那个陌生人似乎也发觉了有人靠近,警觉的看了 过来,目光冷冷的。我也飞快的打量着那人,发现他腰间鼓鼓囊囊,似乎藏得有 什么东西,紧接着心底一寒,认出了形状,好像是枪。 我不敢往前走了,心说自己就出去了一小会儿,家里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武 建超在旁边捅了捅我,我紧张的转过头,却见他一脸笑意的说: “收金子的来了。” 我不解,皱眉问:“什么收金子的?大伙人呢?” 他撇撇嘴,一副懒得理我的样子,自己走了。正好这时大哥从地窝子里出来, 跟他一起的还有个陌生人。大哥看见我,说回来的正好,赶紧把藏的金子拿来, 价钱已经谈好了。 他多解释了两句,我才明白怎么回事。金子虽然是硬通货,但不可能拿到街 上直接当钱花,要换成人民币才算数。采金区隔三差五的会有收金子的人来,淘 金的把黄金卖给他们,他们再通过各种渠道走私到内地,从南方流入香港、澳门 的一些地方。 我兴冲冲的跑到树林里,把玻璃瓶挖了出来,又兴冲冲的跑了回去,金子沉 甸甸的很压手,我心里却是喜滋滋的,辛辛苦苦干了这么久,终于能见着现钱了。 其他人也都拿了自己藏的金子,陆续回来,聚在地窝子边。俩金贩子说要找 个避人的地方称金子,大家刚要走,我却发现赵胜利还没来,忙叫大家别急,武 建超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骂道:“这个赵胜利,怎么又是他!” 正说着,就看见赵胜利从远处跑了过来,人却失魂落魄,脸都是白的,冲着 我们几个结结巴巴“俺俺,俺……”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大哥叫他别着急慢慢讲。他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才带着哭腔说道:“俺,俺 咧金子找不着了。” 日期:2010-5-9 11:49:00 看着赵胜利一副将哭未哭样子,我心里第一个念头,却是暗自庆幸,幸好之 前没跟他去树林里找那个奇怪的声音,不然这事弄不好会赖在我头上。 到了这个份上,赵胜利也没了什么忌讳,领着我们来到他藏金子的地方。那

-- - 是几棵树之间的小空隙,地上有几个乱七八糟的小坑,估计都是他刚找金子时挖 的。我们大伙散开了,在树边上,石头底下,灌木丛里帮着他又是一通好找,还 在地上多刨了几个坑,仍旧什么都没有。 金子又不是人参,总不会自己在地下乱跑,找不到了只能说明是被人偷了。 大哥说这事情不好办,且不说现在不知道是谁偷的,就算知道,金子上又没写名 字,你也不能拿人家怎么样,只能认倒霉,下次注意藏好了。 赵胜利一听,心知这一个月算是白干了,眼泪都要掉下来。而我的心里却犯 起了嘀咕,怀疑这会不会跟树林里的怪声音有关系。赵胜利今天刚听见那声音, 金子就不见了,可想想又觉得不对,我也听见了,但我的金子没事。 金贩子还在那儿等着,有几个人不耐烦了,不想再浪费时间,就嚷嚷着让赵 胜利继续找,他们要先过去卖金子。说实话,金子都是每人自个儿藏的,你丢了 别人还真没义务帮你找。不过这话如果讲明了,肯定伤感情。 场面一时有点僵,看得出大哥有些为难,我想说两句却不知道说啥。而武建 超蹲在赵胜利最先挖出来的那几个坑边,用手扒拉了几下,接着气急败坏的喝了 一声:“赵胜利,你他妈给我过来。” 日期:2010-5-9 11:50:00 接下来的事,就让人啼笑皆非了。 赵胜利的金子既没被偷,也没自己跑掉,而是好端端地躺在那里。只是他藏 金子的时候,生怕被人找到,唯恐坑刨的不够深。但收金子的人一来,匆匆忙忙 的来挖,还没等挖到放金子的深度,人已经先一步慌了,以为金子丢了。关心则 乱,他只知道在附近乱刨,以为记错了位置,却没想到自己根本还没挖到地方。 又是虚惊一场,大家都埋怨赵胜利大惊小怪,咋咋呼呼的瞎耽误工夫。那时 候天天过的累,脾气都很躁,嘴上也不干净,尤其是武建超骂得最难听,光说都 觉得不解气,还照着他脑门上狠敲了个大爆栗。 赵胜利起初还有几分金子失而复得的喜悦,不过被别人连说带骂,时间久了,

-

- 称完了金子,来到约定的地方,照规矩,我们派出个人跟着金贩子去背钱。 那时还没有一百块的大钞,都是十块十块的,所有钱加起来要用麻袋装上一大包, 发到每人手里,也都是厚厚的一叠。 当天晚上,摸着怀里厚厚的一沓票子,我心里美得不行,虽说淘金又苦又累, 恨不得让人脱三层皮,但一个月七百多块,已经比内地有些工人一年的工资都多 了,吃再多苦也值了,这可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挣钱。 但不久之后发生的一件事,却让我认识到了自己的幼稚。在这种地方淘金, 可不仅仅是吃苦受受累那么简单。不但赚钱多,有时甚至还会有“意外收获”。 日期:2010-5-9 18:14:00 抽空上来看下,发现大家对卖金子的的问题很感兴趣。 我解释一下 当时淘金在和河谷里并不是不花钱的。进山时也不可能把快半年的粮食全带

- 那好似半个月之后的一个傍晚,我干了一天活儿,坐在河边休息。卷好了莫 合烟正要点上,一抬头,就看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河上游漂了下来,随着水流 起起伏伏的,时隐时现。 天色有些暗,等那东西又近了些,我才看出来是条橡皮水裤。水裤是淘金必 备的工具,大多是橡胶做的,裤腰很高,还有背带,防水隔热,只有穿着这个才 能长时间站在水里干活。那时一条水裤值不少钱,而且坏了不好修补,在采金区 也没地方买,属于稀缺资源。 也不知道谁这么粗心大意,连水裤都让冲走了。我一阵窃喜,看左右没人注 意,抄起把十字镐,两步跳到一块靠近河心的大石头上,打算把那水裤钩上来自 己用。 河水还是挺急的,我蹲在石头上,浪花飞溅,不一会儿就把衣服打湿了,风 一吹还微微有些冷。不过我已经顾不上这些,只是热切的看着那水裤一点点靠近。 等漂到了跟前时,赶紧把十字镐伸出去,然而一试之下,发现距离有些远,竟然 没能够着。 到嘴的鸭子不能让飞了,我急忙换了个手,抓着十字镐把儿的最末端,大半 个身子探到石头外边,胳膊伸长到极限,用力一甩,这才用镐尖儿堪堪挂上就要 漂走的水裤。 钩到之后,先是感觉手上一沉,紧接着发现那力道大得出乎意料,而当时我 人几乎凌空,重心不稳,差点被拖进水里。我一个趔趄,勉强稳住身子,咬着牙 往回拉,可这一拉不当紧,水裤只是原地打了个滚,小小的浪花一翻,一个人头 竟突然从水里冒了出来。 大家都喜欢用“出水芙蓉”来形容美女,可有几个人见过“出水人头”?那 情景不过是一两秒时间,可在我眼里,简直就是恐怖的慢镜头回放。水波中,先 是一团犹如水草一样的头发浮出,而湿漉漉的头发底下,是一张变了形的模糊人 脸。 我“啊”的一声惊叫,条件反射的就想往后躲。说那它变形,因为那张脸几 乎是平的,五官像是被压扁了一样烂在了一起,深陷进肉里,只有一双带血的眼 --

- 睛凸了出来,显得又大又圆,直直的正对着我。 我原本就重心不稳,乱动之下彻底失去了平衡,脚下一滑,一头栽进了水里。 日期:2010-5-11 12:34:00 事情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我只感觉浑身一凉,马上就被汹涌的急流裹走 了。河水冰冷刺骨,而且比表面看起来更急得多,危急之下,我脑子还算清楚, 想到河里明的暗的大大小小全是石头,而自己是脸朝下游掉进去的,弄不好会一 头磕死在上面。也管不上什么水裤了,丢了十字镐,两手拼命的乱抓,努力的想 把身子转过来。 但水的冲力实在太大,人根本控制不住方向,一时间天旋地转的,我在石头 上又是磕又是撞,就是抓不住一处。现在的年轻人喜欢穿个救生衣坐着皮筏子玩 漂流,我当年可是除了一身衣服什么装备都没有,货真价实又是漂又是流。也不 知究竟打了几个圈儿,喝了几口水,就在觉得快要被呛死的时候,右手感觉一硬, 终于用三根指头抠住了一点凸起的石棱。 激流仍无情的把人往下拖,我立马把全身的力量聚于一点,死命的扒着那石 头,这才止住了身,拼命抬头露出嘴和鼻子,忍着咳嗽的欲望,强迫自己使劲的 呼吸,把我给呛得啊…… 但这个姿势很不妥当,三个指头的力气能有多大?我一条胳臂像是要被撕开 一样,又疼又麻。而且刚被冲下来乱抓的时候,有两个指甲盖儿掀了起来,指甲 这东西平时看着可有可无,但现在没了它,手抠着石头,感觉指头尖上的肉都跟 着翻起来了,疼得要命,根本使不出力。 我稍稍侧过身,想把另外一只手也用上,却失望的发现,除了右手正扒的那 一点,整块石头全是光滑的平面,也不知我这算是幸运还是不幸。身子下正好是 条狹沟,用脚试了几下,也根本够不着底。而且因为脚上的动作,三根孱弱的手 指终究不堪重负,一点点滑脱,一个浪头打过来,又把我卷了进去。 这次我是真的急了,因为刚才停住时,我抬头正好瞅见下游不远有个大漩涡, 白浪翻腾的,只要被拖进水底,那就万劫不复了。可自己又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

- 那种随波逐流的濒死感觉,没有经历过的人恐怕很难体会。 在我就差几米就要被冲进漩涡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一根树棍,我想都没想, 张开胳膊就搂了过去,可水太急,一下扑得偏了,树棍先是打着我的脸,又从怀 里滑了出去。我眼见不对,胳膊使劲一收,用胳肢窝死死夹上了棍子末端,危危 险险,晚上半秒就得错过去。 我拉着树棍,哆哆嗦嗦的爬到一块石头上,浑身瘫软。救我的是武建超,当时他 离得最近,直接撅了棵小树扔给了我。大哥他们也急急忙忙跑了过来,七手八脚 把我抬到了干地儿上。我先是咳嗽,咳得太狠,就开始吐,肚子里灌的水吐完了 不说,把胆汁胃水儿也都吐了出来,最后只剩下干呕。 我趴在地上,好不容易才顺匀了气儿,感觉自己就像个落水死狗,狼狈之极。 这时有一群人大喊大叫的从我们身边跑了过去,我喘着粗气抹开滴水的头发,抬 头看着那几个人慌慌张张的经过,心想难道他们是追水里漂着那人的?可那人的 脸是怎么回事? 颤巍巍站起来,回头看了看,河水依旧是湍急汹涌,白沫翻滚,我两眼发晕, 一阵后怕,刚才只是十几秒钟,自己就被冲出去几十米,而水里冒出的那位,也 早就没了影儿。 缓过了劲,这才发觉浑身都疼。咝咝抽着冷气,自己检查了下,身上瘀伤最 多,都是被撞的,右手三个指头全掉了一层皮,指甲盖都翘了起来,烂乎乎的正 往外冒血,脸上也火辣辣的,是被那树棍打的一下。 甘肃老爷子在边上絮絮叨叨,说往后要是再掉进河里,心里不要慌,要看下 水,别看上水什么的。 我一咬牙,把翻起来到指甲拧掉了,嘴上没力气答话,心里却说,有这一次 就够了,谁他妈还想有下次?为了条破水裤,差点把命搁进去,贪小便宜吃大亏, 说的就是我。 而武建超看着河水,却和大哥在一边嘀咕,说什么今年天气热的早,水也比 往常大之类的,会不会跟地震有关系? 我耳朵立马支楞了起来,好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要再往深了思考, 却发现脑子已经转不动了。河水太凉,这时我浑身湿透,冻的牙关打战,当务之 --

-

-- - 赵胜利几个人面无表情,武建超只是轻轻一笑,甘肃老爷子“阿弥陀佛”的 念念有词,大哥却反问了我两个字:“谁管?” 日期:2010-5-11 18:34:00 “谁管?”我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作答。沉默了一会儿,却又隐隐感到了 一种无形的恐惧。倒不是因为大哥他们对于人命的麻木与冷漠,而是我突然认识 到,死个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死了,却没人管。 这是个没有秩序的地方,也就是说,只要你想,你就可以为所欲为。而且后 来的事,也的确印证了我的想法。 (九十年代以后,采金区忽然冒出了许多妓院、 赌场、旅社之类的地方,坑蒙拐骗,强拿硬抢的事越来越多,乌烟瘴气,乱得不 行。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我只是感叹,人怎么都是越活越堕落呢?) 那天晚上,尽管已经很累了,我却迟迟无法入睡。半梦半醒之间,脑子里都 是之前的情景。 那人的眼睛是睁着的,我看得清楚。如果他当时还有神智,那么我就是他生 命里看到的最后一个人。他会怎么看我?会怎么想我?是不是觉得要死了很痛苦? 是不是特别希望我能拉他一把? 设想如果当时我能站稳了,如果我能把他钩上岸,如果我不是贪图那条水裤, 而是叫来更多的人帮帮忙,或许真的可以。只可惜,我没有…… 又忍不住一阵自责,又不得不安慰自己,死人的事,见多了就觉得无所谓了, 我得看的开些,这事儿不能怪我。 想到这儿,突然一阵心悸,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冷冰冰的念头:那如果今天我 也死了呢?别人又会怎么想?是不是也觉得无所谓? 身上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猛的睁开了眼,舒了口气要坐起来,却又一身冷汗 的发现,黑暗里,我的脚边,竟无声无息的蹲着一个人。 虽然淡淡的月光从入口处透了一点进来,但地窝子里仍然十分暗,眼前的那人只 是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根本看不到脸。 我开始以为是哪个同伴儿起来解手,问了句:“谁啊?”

- 对方没答话。我转眼一看,地窝子挤得满满当当的,并没有谁的位置空出来, 立即心说不对——他妈的,有外人钻进来了。 那家伙蹲在那儿看着我,这是要干嘛?我顿时毛了,大叫了一声,转身就去 摸手电筒。他见我动了,一句话没说就扑了上来,不等我起身,就一屁股狠坐在 了我肚子上。 一个人的分量本来就不轻,而且猝不及防之下力道又猛,我“吭哧”一声呻 吟,感觉内脏都要被挤出来了。随之而来的有几滴水落在了脸上,不过一时顾不 上这些,我咬着牙想把那人推开,可脖子上又突然一疼,竟被他卡住了喉咙,嘴 里的呻吟也闷回了肚里,想喊也喊不出声了。 我的头刚扬起来一点,这又被带了下去,后脑勺直接砸底下当枕头的石块上, 眼前蹦出几个金星,差点背过气。而喉间的那双手又冰又凉,正快速的收紧,我 的嘴不自觉的张开,舌头吐了出来,渐渐伸长。 这明显是要把我往死里弄!我急忙回过手,想把脖子上的那双爪子掰开,同 时腰往上挺,希望能把对方翻下去。可身上的那人重的简直超乎想象,我试了几 次,他动都没动一下,而且隔着被子,更加变本加厉的往下坐,我又徒劳的挣了 几下,感觉身上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 脖子还被死死掐着,肺里的废气出不去,外边的新气进不来,浑身骨头被压 的“咯咯”作响,感觉腔子好像都要被挤炸了一样。我拼命的想把那人的指头扳 开,可他的手上好像沾了水,又湿又滑,再加上我右手的指甲盖掉了,不好用力, 最后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但那铁钳一样的手反而越收越紧,一丝都没有松开。 日期:2010-5-13 12:18:00 我神志已经开始不清楚了,不过还没放弃希望,伸出手向两边乱抓,想把睡 在身旁的人叫醒。可奇怪的是,任凭我怎么推,大哥他们仍然睡的死猪一样,连 平时最警醒的武建超都没一点反应,熟睡中甚至还砸吧了几下嘴。 鼓膜开始“嗡嗡”作响,那是缺氧造成的耳鸣,生命的意识一丝丝抽离身体, 我斜看了眼身边睡的死沉的大哥,近在眼前,却感觉远隔万里,那种无助与绝望 --

- 简直无法形容。迷迷糊糊的想,这到底怎么了?难不成要不明不白的死在这儿? 就在意志渐渐涣散的时候,一股又冷又湿的呼吸喷在了脸上。我惊得急转过 头,发现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身趴了下来,和我额头顶额头,鼻尖对鼻尖, 正儿八经打了个照面。 距离太近了,而且漆黑的地窝子里根本看不清对方的面孔,只能感觉到那人 似乎是在和我对视。我努力让已经模糊的视线再次聚焦,却发现他的脸已紧紧贴 了上来,一双眼睛越压越近,越睁越圆,两颗血红的眼球急速震颤,冲着我一抖 一抖的,像是要用无限变大的眼睛把我吞下去一般。 日期:2010-5-13 12:19:00 我终于想到眼前这人是谁了,一股从心底升起的恐惧让我想惊叫出来,可声 音刚到嗓子眼,就被那双手捏灭了,变成了鼻子里可怜的哼哼。 几滴淡红色的血水从那颤抖的眼睛里淌了出来,沿着他的脸往下流,正好滴 进了我大张的嘴里,又顺着舌头滑进了喉咙。而我已经连恶心的力气都没有了, 要我命的根本不是人,我能怎么办?长时间的窒息,意志的崩溃,让我彻底放弃 了抵抗,身上的力量也在极速消散。 正当我等死的时候,突然发觉身边一阵响动,接着“吧嗒”一声,一束手电 筒的光线亮起,谢天谢地,大哥竟然在这时醒了。 我身上那人见了光,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惊吓,发出“嘶”的一声,直接 跳了起来,“嗖”的一下就蹿出了地窝子。大哥骂了一句,没管我,也抓着手电 跑了出去。 我只觉得身上猛的一轻,“咔咔——”的长咳一声,急速的喘息,新鲜空气 终于又涌进肺里,一片清凉,我从来没觉得无色无味的空气是这么好闻,也从来 没觉得活着的感觉是这么真实。 然而心里却没有多少起死回生的喜悦,我空白的脑子里,只能说除了震惊, 还是震惊。就在刚才手电光扫过的刹那,我看到了那人的脸,那脸是如此的熟悉, --

- 却又如此陌生,以至于让人如此的恐惧。 只因为,那个一直拼命想致我死地的人,竟然长着一张和我一摸一样的脸。 日期:2010-5-13 12:20:00 想杀我的人,也许就是我自己!这该如何解释?这又该如何去理解? 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让我忍不住浑身战栗起来,头疼欲裂,混混沌沌的根 本没法思考,不过即便能思考了,恐怕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事。 暗暗安慰自己:“可能是看错了,可能是看错了。”闭眼深吸几口气,才稍稍 回过点神,可紧接着就发现同伴儿们不知为什么,都连叫带嚷的慌慌张张跑了出 去,一眨眼的功夫,地窝子里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我脑袋还没转起来,也搞不清是个什么状况。摸摸脖子,刚被掐的部位破了 层皮,火辣辣的疼,之后又发觉喉头腥腥咸咸的,想起了那些流进嘴里的血水, 立马犯起了恶心,翻身干呕。可一低头这才猛的注意到,地窝子里到处都是水。 不光是地面上有水,两边的土壁,头上的顶棚,甚至是入口的斜坡,水都像 小溪一样正哗哗的往里灌,锅碗瓢盆全漂了起来,我半个身子都已经泡在水里了。 难道是下雨漏水了?我正在那儿发愣,这时大哥又跑回了地窝子,打着手电 像是在水里找什么东西,一扭头见我竟然还在地上坐着,大惊失色,急骂道:“你 傻啦?还不快走!” 我思维还没从刚才的事里出来,没管他为什么骂我,而是先问道:“那个人 呢?” “什么那个人?”大哥催我快走,自己却弯着腰,焦急的趴在水里到处乱摸。 我被他的紧张感染,站了起来说: “就是你去追的那个人啊?刚跑出去那个, 他想掐死我……”说完又想起那个人熟悉的脸,觉得自己的措辞似乎有点不那么 恰当。 “谁掐死你了?说什么梦话,外边涨水了,快走!”大哥摸摸索索的,终于 从水里捞出了一个帆布包,把包往脖子上一挂,揪着我衣襟儿就往外跑。 我被他拉的一个踉跄,脑子里更乱了,大哥刚才跑出去不是追那人,那到底 是怎么回事?是我做梦么?可脖子上的伤不是假的啊?迷迷糊糊钻出地窝子,一 --

-- - 抬头看到眼前的情景,不禁倒抽一口冷气,顿时清醒了。 夜空万里无云,一轮惨白的月亮还挂在头顶,并没有下雨,只是平日里熟悉 的喀喇古伦河,比往常足足宽了三四倍,我这才反应过来大哥话里的意思,涨水 了! 漫上来的河水直没脚踝,“咕噜噜”的涌进地窝子,就跟灌老鼠洞差不多。我 们所处的小半岛眼看就要被全部淹没,谁知道水位会涨到什么程度?我这会儿什 么乱七八糟念头都没了,也不用大哥拉,撒开腿就往山坡的方向跑。 大哥就在身后,我们一路飞奔,带起脚下水花乱溅,我边跑心里边骂,来之 前真该找个算命的看看,昨天差点被淹死,现在又遇上涨水,怎么晦气事儿全他 妈跟水有关系? 只是稍微一走神,没发现对面突然跑过来个人,我眼前一黑,“哐哧”就跟 他撞翻在一起。震得我七荤八素,却不敢耽搁,一骨碌爬起来,发现迎面撞我的 竟然是赵胜利,气得大骂:“你他妈添什么乱?” 没想到他理都不理我,一身泥水站起来,慌慌张张继续往前跑,又 差点把后边的大哥带倒。大哥晃了两步才站稳,扭头喝道: “你干嘛?我日, 回来!”说完又掉头去追赵胜利了。 同时,河上游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好像是水声,我感觉不妙, 正要过去把大哥叫回来,胳膊却被人拽住了。回头一看竟然是武建超,只见他脸 色刷白,嘴唇哆嗦着,连声音说话都变了:“山洪……” “山洪?我操,他们……”我拔腿就要追过去,却脖子一紧,被武建超揪住 领子,他说了句先顾着你自己吧,然后几乎是一路把我倒拖着,跑出了十几米。 我力气没他大,被拽着身不由己的往前,只能不甘心的回头瞅,直到又看见 大哥乱摇的手电筒光,这才不再挣扎,和武建超一起闷头狂奔。 上游的“隆隆”声越来越响,犹如万马奔腾。那种无比巨大的声音给人带来 的压迫感,一时不好形容,我只记九几年参观一座机场时,有架飞机从我身旁很 近的地方起飞,那种喷气发动机的轰鸣声倒和当年的山洪有几分相似,不过山洪 带来的震撼感觉更甚。 脚底下的水越涨越高,也越跑越费劲。我因为先前的事,体力受了影响,这

-

-- - 看他这么轻松,我却傻眼了,周围树倒是不少,可大都是杨树,下边几米都 是光溜溜的树干,连个抓头儿都没有,而我爬树的技术又实在不敢恭维,笨手笨 脚的试了两次,都是上一步退两步,眼见是不成。简直欲哭无泪,心说狗急了还 能跳墙呢,我是个人,怎么连棵树都爬不上去? 日期:2010-5-14 12:15:00 只能说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树干从中间竖着裂开,一半断了,另一半还勉强连在根上,向着水流的方向 一歪,我们也跟着摔回水里。武建超因为刚才想踢我,没坐稳一个跟头掉下去, 直接被浪头捂在了当中,不见了。 好在我一直死死抱着树干,身子虽然在水里,人还能挂在树上。吃力的露出 脑袋,耳边全是洪水“哗哗”的拍击声。我不敢乱动,来回转头去找武建超,可 身周一片汪洋,哪里有他的影子? 而且不知为什么,河边的树林竟几乎被冲毁了一半。抬眼往上游一看,急流 裹挟着几截断树冲奔下来,方向正好直对着我。避无可避,我只能挤眼,心里叫 苦,树啊树,看你长这么粗,怎么一点用都不顶?一冲就折,可坑死我们啦 作者: 终究奔涌归浩瀚 时间: 2010-8-15 16:44 你们都搞错了 我是一名期货操盘手,平时工作很紧张。这个论坛是我放松的地方,已经关注了 很久了,最早是看那个诡案组开始的。以前注册过好几个名字。最近几个月论坛 的新小说很少,成员也不是很活跃,这是我所不希望看到的,所以我想多找一些 小说,同时不希望任何因素影响发帖人的积极性。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8-15 18:25 都是因为我的做法欠妥造成了误会,抱歉了 感谢 终究奔涌归浩瀚 分享,辛苦了,+4 分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6 18:20 大浪说到就到,难不成因为不会上树被活活淹死?生死攸关的时刻,我发了

- 狠劲儿,借着水的浮力,拼了老命往上一跳,劈开大腿夹住了树干,两手也紧紧 抱住,总算比前两次强了那么一点儿。可这高度根本不够,不上不下的,浪打过 来迟早还要被冲走。 武建超看我作难,骂了一句,又从旁边树上跳下帮忙,跑过来托着我的屁股, 让我踩着他肩膀,咬着牙又勉强往上蹭了几米,终于抓住了最下边的大树杈,有 了使力的地方,开始手脚并用的往高处攀,被树枝扎破了手也顾不得了。 只是这一会儿工夫,水就淹到了武建超嘴边,浪头已经近在眼前,他来不及 再找别的树,看我腾出了地方,也纵身爬了上来。 那树有成年人一搂粗,上俩人应该没问题。可我越爬却越觉得不对,这树怎 么颤悠悠的直晃啊?而且从上到下的树皮酥烂,随便用手一抓就能扯下一大块, 显得很不靠谱。 我心说坏事,赶紧冲着下边的武建超摆手,叫他别别,别上来。可他就跟没 听见一样,大马猴似的“嗖嗖”爬到了旁边一根树杈上,满面凶光的张嘴就骂: “狗日的,凭啥不让我上来?老子能抬你上来,也能踢你下去!”说着当真伸腿 要踢。 我看他会错了意,忙解释说:“不是,你看这树恐怕要倒……”结果话音未 落,滚滚巨浪就轰鸣着席卷到脚下,只听“咔嚓”一声,好死不死的,那树竟然 被大水冲折了。 [ 本帖最后由 云雾飞舞 于 2010-9-6 18:21 编辑 ]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6 18:20 大浪说到就到,难不成因为不会上树被活活淹死?生死攸关的时刻,我发了 狠劲儿,借着水的浮力,拼了老命往上一跳,劈开大腿夹住了树干,两手也紧紧 --

- 抱住,总算比前两次强了那么一点儿。可这高度根本不够,不上不下的,浪打过 来迟早还要被冲走。 武建超看我作难,骂了一句,又从旁边树上跳下帮忙,跑过来托着我的屁股, 让我踩着他肩膀,咬着牙又勉强往上蹭了几米,终于抓住了最下边的大树杈,有 了使力的地方,开始手脚并用的往高处攀,被树枝扎破了手也顾不得了。 只是这一会儿工夫,水就淹到了武建超嘴边,浪头已经近在眼前,他来不及 再找别的树,看我腾出了地方,也纵身爬了上来。 那树有成年人一搂粗,上俩人应该没问题。可我越爬却越觉得不对,这树怎 么颤悠悠的直晃啊?而且从上到下的树皮酥烂,随便用手一抓就能扯下一大块, 显得很不靠谱。 我心说坏事,赶紧冲着下边的武建超摆手,叫他别别,别上来。可他就跟没 听见一样,大马猴似的“嗖嗖”爬到了旁边一根树杈上,满面凶光的张嘴就骂: “狗日的,凭啥不让我上来?老子能抬你上来,也能踢你下去!”说着当真伸腿 要踢。 我看他会错了意,忙解释说:“不是,你看这树恐怕要倒……”结果话音未 落,滚滚巨浪就轰鸣着席卷到脚下,只听“咔嚓”一声,好死不死的,那树竟然 被大水冲折了。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6 18:21 只能说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 好在我一直死死抱着树干,身子虽然在水里,人还能挂在树上。吃力的 露出脑袋,耳边全是洪水“哗哗”的拍击声。我不敢乱动,来回转头去找武建超, 可身周一片汪洋,哪里有他的影子? 而且不知为什么,河边的树林竟几乎被冲毁了一半。抬眼往上游一看, 急流裹挟着几截断树冲奔下来,方向正好直对着我。避无可避,我只能挤眼,心 里叫苦,树啊树,看你长这么粗,怎么一点用都不顶?一冲就折,可坑死我们啦! 怀里的树一阵剧震,终于不堪撞击的力量,彻底断了,跟着横漂起来。 苍白的月色下,天地间仿佛变成了一台无比巨大的洗衣机,河谷里的东西全被卷 在一起,搅拌翻腾,一棵棵断树像是盒不小心撒进水里的火柴,而我,则是只趴 在火柴上的可怜蚂蚁,一会儿被埋进水里,一会儿又被推上浪尖。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从发现涨水到现在,恐怕还不到十分钟时间。我不 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事实上也是什么都做不了。这已经不是一两个人遇到危险的 问题了,这是一场自然灾难。 暂时应该死不了,我泡在冰凉刺骨的水里,身体逐渐僵冷,浑浊的水流 还不断灌进嘴里鼻里,我呛一口,吐一口,咬牙拼命坚持。朦胧夜色中,身边的 景色都变得不真切起来,周围不见一个人,这洪水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难不成 直接冲出国境,跑到苏联去? 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附近有人的声音,四下一找,下游不远处竟屹立 着一棵大树,几个人正站在上边,冲我摇着手电筒呼喊。 起头的水墙过后,水势已经不如刚才那么猛了,我抱着树奋力划水想靠 过去,可终究差了一点距离。眼看又要越漂越远,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我心 --

- 一横,深吸口气放开了浮木,朝着手电光游了过去。 树上的人一阵惊呼,只怕是被我大胆的举动吓到了。可我也明显高估了 自己的游泳水平,洪水里暗流很乱,根本不是只在泳池里玩过的我可以应付的, 虽然是顺水可仍旧游得很费劲,没几下就觉得力不从心。 不过现在后悔没用,只能硬着头皮往前,然而刚游出几米,左脚脚踝却 突然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接着“唰”的一下,整个人被拽进了水底。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6 18:22 我瞬间就炸了毛,脚上乱蹬,却被越拉越紧,拼命扒水上浮,可还是一个劲 的往下沉。水里黑漆漆的,也瞧不见状况,我觉得下边应该是有什么东西,试着 用右脚去踢,可腿一伸出去就收不回来,两只脚竟全给困住了。 我就像条被咬住尾巴的鱼一样,全身拼命乱弹腾,却如何也挣不脱。一口气 早已到了极限,又是那种窒息的感觉,虽然不想承认,但我觉得自己恐怕真要死 在这儿了。 之后我失去了意识,再醒过来时,人已经在树上,正被抱着腰头朝下的吐水。 我剧烈的咳嗽,抹了把挤出来的眼泪,简直哭笑不得,都快算不清这是今晚第几 次死里逃生了。心说狗日的老天爷,死都不让痛痛快快死,不带这么折腾我的。 坐直了才意外的发现,从水里把救我上来的人竟然是我大哥,赵胜利也在, 头顶的树杈上还坐着两个不认识的人。他们运气比较好,找了个长的比较结实的 树。 见我清醒了,大哥先问武建超呢?我灰着脸没说话,他叹了口气,像是又想 起了什么,劈头盖脸教训了我一顿说:“你胆儿大得可以啊?这水又急有冷,还 --

- 想游过来,没抽筋淹死算你命大。要不是最后我认出来是你,看谁愿意下去救你。” 看看浑身湿淋淋的大哥,再看看树下湍急的流水,我心说不错,如果不是亲 兄弟,这时的确不会有人敢冒险下水,可转念一想,又摇头大叫不对,说我刚不 是抽筋,是水里有东西拉我。 我说的郑重,他们听了都跟着一愣,大哥问我是不是太紧张造成的错觉,其 实还是脚抽筋的问题。因为他刚下去捞我时,什么都没看见。 我指着水面很认真的解释说,就是游到那儿的时候被抓住了脚,一个劲把人 往下拖,而且被拽的不是一条腿,是两条。这种事没什么好骗人的,再说抽筋和 被拽下去的差别,我还是分得清楚。 大哥的意思还是不大相信,我不想再多解释,拉起裤管露出双腿,用手电一 照,脚踝上赫然可见两个黑色的印子,明显是被用力抓握之后留下的淤青,左边 的颜色较深,右边的颜色浅些。 大哥看着我的腿,一时哑然。而与此同时,像是为了证明我的话一般,水面 上突然“咕咚”冒出一个水泡,紧接着一个东西从水下浮了出来。 幽幽的月光让我们看清了,那是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个人的尸体,而他出 现的位置,就是我刚差点淹死的地方。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6 18:23 浮尸顺着水往我们的方向漂了过来,而他的身后,同一个地方,“咕咚、咕 咚”两下,眨眼间又冒出了两具尸体。 气氛变一时变得诡异起来,我们呆立在树上,静静注视那三具浮尸从阴沉的 水面上由远漂到近,再由近漂到远,直到消失在月亮照不到的地方。那感觉很奇 --

-

- 我把耳朵贴着树干上下寻找,发现有个地方的声音尤其清晰,手一敲还有“空 空”的声音,而且树皮发酥,竟然被敲出了个小坑。我顺着酥烂的树皮一路抠下 去,却没想到,从树皮底下抠出了一只白乎乎的大肉虫。 我心中讶然,问这是什么玩意儿?大哥拿着手电凑近一看,说好像是天牛。 我摇头说怎么可能,天牛是长着长须子的甲虫,谁又不是没见过? 大哥却说这是天牛的幼虫,躲在树皮下吃木头,长大了才变成甲虫钻出来, 杨树上生的最多。古代人管这个叫“蝤蛴”,用来比喻美女的脖子。 赵胜利也趴过来看,却撇撇嘴,结巴着说白乎乎跟个大肥蛆似的,恶心都不 够,哪有什么美? 那虫子被捏着,显然是不大好受,拼命的扭动身体,头顶一对又黑又硬的大 嘴夹子一张一合,我不小心被咬了一下,很疼。我看看它,又看看那片被啃空的 树皮,说难道这一个多月来我听见的怪声音,就是这东西发出来的?又想起了之 前的那棵烂树,还有被大水冲毁的整片树林,难道都是因为它干的好事?这也太 扯了吧? 大哥却说有可能,今年春天比往年热的多,说不定让天牛大量繁殖成了灾, 这东西啃起木头声音很大,数量又多,河边的树被他们吃空了,结果大水一冲全 倒了。其实天牛成灾还没什么,至少从外边看不出来,他还见过有一次天山的落 叶松毛虫闹灾,松针被毛虫吃光了,漫山遍野的枯树,看上去就像被野火烧过一 样。 大哥的野外经验远比我们丰富,这个推测应该没什么问题。而且很奇妙的, 经他这么一讲,似乎让我又找回了一些安全感。当然不是说天牛让人觉得安全, 而是我发觉自己终于回到了理性与唯物的世界,终于又可以用常识来解释遇到的 --

- 问题了,而不是像先前那样,到处是不可思议。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啼笑皆非的结果。谁会想到小小一个虫子能有这么 大的本事,如果仔细追究,可以说武建超现在生死不明,很大一部分也是被他们 害的。 想到武建超,我心里又是一声叹气,顿时没了兴致,甩手把那跟美女脖子一 样的“蝤蛴”丢进了水里。 大哥却急道:“你别扔啊,还不知道这水什么时候退呢,那虫子能吃。”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6 18:24 真让大哥说对了,大水完全退去,已经是两天以后的事了。卖金子的钱倒是 一直在身上没丢,而且包在塑料纸里,人都湿透了钱也没湿,可四周洪水茫茫, 空有几百块钱又能到哪里买吃的东西。 最后饿得很了,还真吃了那种虫子,不过味道没尝出来,都是跟猪八戒吃人 参果似的直接咽下去,心说蚊子腿再瘦也是肉啊。当时我们就跟啄木鸟一样,这 儿敲那儿敲,竟从一棵树上找出了快二十只肉虫,这棵树还是没被蛀倒,可以想 象那些被冲毁的树上肯定更多。 两天里,我不止一次跟大哥提起,说那晚有人跑进地窝子想掐死我,后来被 吓跑了,而且那个人长得很像我自己。 可大哥却坚持说他当时根本没看到什么人,他打开手电是因为发现地窝子里 进水了,着急跑出去也不是追人,而是为了看外边的情况。 最后被缠的不耐烦了,大哥反而问我是不是做噩梦鬼压床,把幻觉当了真。 我心说放屁,指着脖子上被掐出的伤给他看,说鬼压床能压出这个来么?除非是 --

- 我自己掐出来的。 总之争论来争论去也没结论,大哥又旧调重弹,让我不要再想了,因为很多 事根本没法解释,与其想那些不着边际的东西,不如多考虑考虑眼前实际的问题。 而眼前最大的困难,除了洪水还有什么? 按照大哥的说法,今年阿尔泰的天气很不正常,比往年热的早,很可能雨季 也提前到来,在上游集水区内的几个地方同时暴雨,结果和海拔更高区域的冰雪 融水赶在了一起,瞬时形成了洪峰下泄,凶猛成灾。 老金客们虽然都发觉了天气有异,可没做什么防范准备。结果一夜噩梦,人 被逼到了高处,采金区却全淹在了水底。两天后大水退去,整条河谷被洗刷的面 目全非,到处是碎石断木,杂草垃圾,还不时能看到被水泡发了的人畜尸体。 我只记得大哥从树上下来后,第一句话就是:“完了,全完了。”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6 18:24 损失不可不谓之惨重,且不说粮食、工具、地窝子什么的全被冲没了影,就 连我们以前扎营的小岛都快找不到了,只因为周围的地形参照物全变了样,那种 陌生的感觉,简直跟头一次来一样。 除了我们树上的三个,其他人也从山坡上走了下来,渐渐聚拢在一起。最让 人激动的是,被大浪卷走的武建超,竟然也奇迹一样的回来了。 不得不说他命真大的可以。据他后来讲,他当时掉进水里被直接冲出好几里, 本来已经不省人事死定了,可后来也不知哪路神仙帮忙,再醒过来时,发现自己 竟卡在下游的一个崖缝里,除了受了点擦伤,丢了一只鞋之外,基本没什么大碍。 他在那儿缩了两天,饿了个半死,水一退就走了回来。 --

-

- 回去的途中,我又见到了那些面朝东的石人,试着摸了摸他们久经风化的刻 纹,又看看身边的一片哀鸿,心头说不出什么滋味。只觉得世事难料,不管草原 先民把石人立在这里是什么用意,但他们年复一年守在这里,只怕是见多了进山 出山的淘金客,那些人有几个是暴富而去,又有多少人是和我们一样狼狈而归? 回到私募长,我们在牛棚里躺了快半个月,才大概调整了过来。身体虽然恢 复过来了,心里却留下了障碍,从那之后,我就有些怕照镜子,镜中的脸总是让 我想起那晚的事。苦思冥想许久,仍然找不出任何头绪,似乎只存在一个有还不 如没有的解释——我撞邪了,还不止一次。 突如其来的山洪完全打乱了我们的计划,眼前最现实的问题,就是下边的事 该怎么办? 周围不少金客子被山洪吓到,纷纷打道回府走了。不过我们显然不能这么一 走了之,原因很简单,一是本钱小折腾不起,二是觉得不甘心。 大哥淘金的头几年都是跟着别的金老板干,趟熟了路子,这才自己拉队伍。 来新疆前,我们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卖了,再加上大哥的一点积蓄,这才凑足了 本钱。本来想大干一番,没想到老天爷不高兴,大水一过,让我们辛辛苦苦二十 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我跟大哥在底下商量,假如就此回去,虽说我们身上还有千把块,足够之后 一年生活,但如果明年想再来淘金,那就彻底没了本钱,只能给人家当长工了。 那些金老板雇来的工人,我们都见过,他们只算工钱不分金子,工钱低不说,弄 不好还会挨工头儿老板的打,日子过得跟旧社会差不多。 但想要重回喀喇尔古伦河谷,基本上也不用考虑了。大伙儿心里有阴影是一 个方面,另一方面,发山洪不是闹着玩儿的,那地方没个一两年恐怕恢复不起来 --

- 了。 而且尤其重要的是,我和大哥剩下的那点钱,已经不足以支撑十个人几个月 的装备和后勤了,这个最难解决,必须另外想办法。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6 18:24 无奈之下,只能发扬民主精神,把十个人聚在一起商量对策。我们透出意思, 是大家把钱拿出来放在一起,买些工具粮食,转移阵地重头再来,到时淘出金子 按人头平分。 可就这么一个我自认为很合理的建议,却没有得到一致响应。每人的想法不 一样,我们讨论了一晚上,除了一地烟头,什么结果都没有。主要是有几个人不 愿意拿钱出来,怕到时再出什么意外,落个血本无归。 倒是最后甘肃老爷子说了个提议,让人眼前一亮。他有点甘肃口音,我们费 了点劲才听懂,意思是现在淘金的大多是在集中在前山一带,其实在更偏远的后 山,也有很多大金场。解放前,新疆军阀盛世才曾大办金矿,不少“官采”都在 阿尔泰后山。那儿的矿更富,传说沙土出金比人出汗都多,一年能淘出来十几万 两,我们哪怕弄点人家采剩下尾砂搞一搞,都能赚到钱。 有人问既然有这么好的地方,怎么没听说过人去?

-- - 我肚子里嘀咕,什么叫“去倒是没怎么去过”?这不是明显话里有话么。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6 18:25 还是大哥听出了门道,知道老爷子是不想当着太多人面把事情讲透。于是站 起身递上支烟,拉着老爷子的胳膊说:“来来,咱爷俩儿到外边好好商量。” 俩人足足说了半个钟头才回屋,我问大哥怎么样?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说: “我得想想。” 大哥这一想,就想了整整一天,话也不讲,只是坐在窗户边看他的日记本。 我心里奇怪,可想起火车上因为日记挨骂的事,也不敢凑太近。 晚上临睡的时候,大哥躺在旁边,像是下定了决心对我说道:“咱去吧,赌 这一把。” 我说:“你问清楚没有,这事儿靠谱么?” 大哥倒是挺笃定的说,那老爷子确实知道后山一个叫姊妹海(海子,是远离 大海的新疆人对湖泊的称呼)的地方,藏着一个老金场,只不过他自己没去过, 是他的叔叔,在三几年的时候在矿上当过账房。那儿本来是“民采”,但没开几 年就被军阀派兵强占变成了“官采”,兴旺了一阵后就废弃了。 我惊问:“这种一面之词你都相信?” 大哥笑着说当然不能全信,不过他以前正好看过一份材料,记载1931 年富 蕴地震,使阿山一处红金台(极富的金矿)露头,金脉旁之下正好有座高山湖, 引水方便,采淘条件得天独厚,出金“大者如豆,小者如粟”。被盛世才“收归 官办”后,他的岳父邱宗浚苦心经营,甚至还从苏联引进了几台淘金机,每年收 金几万两,获利甚丰。

-

-

-

-- - 走在前边的甘肃老爷子听见了我俩的对话,回头冲武建超翻了个白眼。我知 道武建超又得罪人了,那老爷子因为早年在采石场干活,天长日久得了矽肺,如 今走远路吃不消,一个劲儿咳嗽大喘气,该他背的东西也全落到了我们身上。武 建超说什么“老东西不中用了”,“替牲口背东西”,在他听起来不是明摆着指桑 骂槐么?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6 18:29 甘肃老头儿领路,我们几天里翻山过水,进入了阿山腹地。随着地势抬升, 森林的构成逐渐变化,新疆落叶松、云杉之类俊秀挺拔的树越来越多,莽林如海, 不时可以看到野生鸟兽穿梭其间,生机勃勃,全然一副原始自然的景色。 内地有名的景区大多是青山秀水或者奇石怪柏,看起来宛如水墨国画。但阿 尔泰山不同,这里山林色彩浓烈,层次分明,再加上蓝天绿水,倒有几分西洋油 画的味道,简直已经分不清到底是风景如画,还是画如风景了。直到那时我才意 识到,这才是阿尔泰山的真正面容,而之前淘金时的所见,不过是她可怜的脚趾 头罢了。 只是风景虽美,我们赶路的过程却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身上的东西依旧是 那么沉,脚下的路依旧是那么难走。我从来没走过那么远的路,感觉腿都快断了, 要不是有之前一个月的重体力劳动做铺垫,恐怕早就要支持不住。 人都还能硬撑,牲口却不行了。那匹老马因为负重太大,已经累得吐起了白 沫。我有些不忍,问要不停下来让牲口歇歇力? 牵着马的武建超心肠却硬,拽着缰绳说:“歇什么歇?这老家伙不中用了, 就是个一次性的东西,到了地方咱们就杀了吃肉,还能顶几天粮食。” 他这话不假,淘金客每年秋天都是净身出山,什么都不要,只带走金子和钞

-

-

- 我们这样沿河验沙,用专业点的术语叫“取土样”,既可以计算砂金含量, 还能寻找常与金矿伴生的乌砂,确定金脉范围。敲石头的原理也差不多,一般来 说,越是掂着重,敲起来有“钢”声的石头附近,越可能有金子。 然后又说了好多找金的口诀,什么“顶水背水”,“三山四不露”,“青牛、铁 马、毒砂”,“小沟出嘴,大沟有腿,不大不小在肚里”之类的,一套一套全让我 记着,搞得人一阵头大。 扯了一大圈,大哥最后总结了一句,说其实除了这些,找金子还得看运气。 运气好的,穿草鞋随便在河边走一圈儿,回家就能在鞋底儿见着金子;运气差的, 哪怕你装备齐全经验丰富,就算明知那儿有黄金,却依旧挖地三尺一根金毛都找 不到。 他刚说时,我还想哪有这么倒霉的人,可不久之后就不得不信了。因为我们 从头到尾忙了几个钟头,直到太阳都要下山了,竟然也是“一根金毛都没找到”。 我的心当时就凉了半截,问那怎么办,会不会是老爷子记错了地方?

- 可惜我们几个人里,只有大哥会说简单的哈萨克话,和那一家人聊了会儿, 却都是磕磕巴巴词不达意,只能相对傻笑。 饱睡一觉后,第二天大早,我们兵分几路继续寻找金苗,然而一天下来,依 旧是一无所获。表面上还没人说什么,可我明白,大家的心肯定都已经悬了起来。 第三天如此。 第四天仍然如此。 所有人开始焦虑。那是一种失去了目标的恐惧,路上虽然辛苦,但知道我们 要去哪儿,干什么。可如今到了地方,却没能发现所谓的老金场,感觉一下扑了 空,突然不知道下边该怎么办了。 我心里开始后悔,只怪先前想的太简单了,现在要真找不到金苗怎么办?想 象着种种恶劣后果,更是觉得冒冒失失的进山实在是欠考虑,以至于落到现在进 退两难地步。 遇到这种事,五个人的心情都不会好,气氛不知不觉就绷了起来,直到吃晚 饭的时候,终于有人最先憋不住爆发了。 先是武建超恶声恶气的发了句牢骚,王老爷子觉得他在骂自己,当时就回了 一句,结果俩人就你一句我一句呛上了。武建超嗓门大,王老爷子也不弱,官话 夹着甘肃土话,直把武建超骂得插不上嘴。 “老东西,还不是你把我们骗到这儿来?”武建超嘴上说不过,蛮劲儿上来, 起身就要揍人。老头儿的身子骨可抗不住他几下,我赶紧把人摁住,又让赵胜利 --

- 拉着老爷子别凑过来。 大哥也不劝架,而是另开了个话题,说我们这几天一直在河边湖边转悠,什 么都没找到。他在想,这个思路会不会压根就错了,砂金矿其实不光有河流冲积 形成的,还有冰积、坡积、洪积很多种类,明天可以试试水边以外的地方,说不 定会有发现。 我却说那也不对啊,从盛世才买了几台淘金机来看,那金场规模应该很大, 虽然几十年过去,可我们怎么连一点痕迹都没看到? 正说着,却看到大哥瞪了我一眼,我登时明白,眼下这个情形多说就是添乱, 就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倒是那家牧民的男主人看我们吵得热闹,反而凑了过来,对着大哥憨憨一笑, 问道:“阿里太?阿里太!”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6 18:30 我虽然不懂哈语,却也知道“阿里太”好像就是“金子”的意思。武建超和 王老爷子也不吵了,几个人一齐转头看向他。 大哥当时狠狠一拍脑门,说自己简直是昏头了,怎么能因为语言不通,就只 知道挤着眼瞎找,反而忘了问问最了解情况的牧民。 他操着他半生不熟的哈语又和男主人聊了半天,之后面露喜色转头对我们说, 这附近确实出金子,牧民有时会淘一些到山下换子弹、电池之类的日用品,只是 我们没找到罢了。这牧民大哥答应明天领我们去看地方。 而接下来的一天,我算是领教了山区牧民对时间和距离的概念。出发前他跟 我们说也就十几公里远,一会儿就到。我当时还纳闷,心想离得这么近,前两天 --

- 我们没怎么会看不到?直到真正走起来,我才发现自己完全想错了,这十几公里, 实际上几十公里都不止。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们已经走出了高山牧场的范围,钻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小 山沟,两边山崖陡峭,沟底全是风化落下的岩石,乱草丛生。一条清澈的小河从 高处的山间“哗哗”奔腾直下,偶尔在个别平缓地段安静下来,映照出山峰间纯 净的蓝天、悠悠的白云。 又往深处走了一截,我们看到了牧民所谓淘金的地方,都忍不住笑了。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6 18:31 我第一次知道,淘金还能这么懒省事。

-- - 大哥也是难掩失意的神色,可还是在鼓励我们,说既然河里有金子,就还有 希望,不如再往前边走走看看,说不定能找到金苗。 王老爷子却哑着喉咙发话: “不会有啦,一看就是个长不出大花儿的山沟沟。 这回是老汉我害了你们,咱没那发财的命啊,真是不该来啊,老了老了,又不安 分了……” 老辈儿淘金客喜欢把金子叫“花儿”,既然连老爷子都这么说,可见这里的 金子淘了不如不淘。那接下来该怎么办,打道回府回去? 正在这时侯,武建超突然“噌”的跳了起来,我一看心说不好,难不成他昨 天没打成老爷子,今天要补回来?也跟着站了起来,叫他别乱来。 却没想到他根本没理我,而是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山壁,把耳朵贴在上边,一 脸紧张的对我们说:“快听,有声音。” 大伙纳闷,学着他的样子趴上去听,一听之下,发现果然有若隐若现“隆 隆”的轰鸣声,正从石壁里传出来。 那轰鸣声很轻,可此时在我们耳中却无异于一个惊雷。只因为这声音太熟悉 了,我们前些天才刚刚听过,是山洪。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6 18:31 我喉咙发紧,立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虽说声音在固体中传播速度比在空气 里快,可既然已经能听见水声了,距离就不会太远。山沟不算宽,两边都是很陡 峭的岩石,周遭细树三两棵,躲无处躲,爬不好爬,大水冲过来人铁定要完。 “跑哇!”平时最蔫的赵胜利带头大叫一声,拔腿就往山沟外跑,王老爷子

- 尽管咳得厉害,也是转身就逃。而我看着有俩人跑了,虽然明知十有八九跑不出 去,却也跟着想跑。 可我刚没迈开两步,就被大哥硬拉住了,只听他说:“瞎激动什么?你再仔 细听听。” 我被拽回去重新听声音,这才发现了问题。那“隆隆”声虽然听起来像山洪, 但却十分持续且均匀,显然是停在一处,并没有那种大浪逼来时由远而近的压迫 感。 即便如此,还是不能放心,我又问:“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哥望了眼牧民,转头很无奈对我的说:“人家刚说了,前头有道瀑布。你 们可真给我长脸啦!” 瀑布?我抓抓头,讪讪的说怪不得。赵胜利和老爷子跑出了一段,可能发现 没出什么事,又被牧民骑着马追了回来。他俩自觉丢人了,脸上有点挂不住,指 着武建超直骂,怪他谎报军情。 武建超却是一脸冤枉相,一摊手说:“这能怨我吗?我自己都没跑。” 大哥说砂金有可能堆积在落水的部位,就打算去看看瀑布。我们再转过一个 弯,听到了不小的水声,向前走了不远,眼前出现了一道落差几十米高的瀑布。 两侧的高山夹着流水,犹如一条白龙从断崖上倒挂下来,跌落进下边的水潭,银 花飞溅,四周空气都湿漉漉的,水雾弥漫。 山沟在这儿就算到了头,闭合的环境里十分聚音,瀑布声如雷鸣,震耳欲聋。 大哥在跌水潭周边取土试淘,最后又摇了摇头,扯着嗓子跟我们说,这里的金砂 --

- 含量是要大一些,但也就是跟喀喇尔古伦河谷的品味差不多,只干一个月,恐怕 还是不够本儿。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6 18:31 连续的失望打击,都让人有点麻木了。我有气无力的问大哥,那现在怎么办?

- 大伙儿一齐看向瀑布,那两边都是好几层楼高的陡峭山崖,石缝里零零星星 横长着几棵小树,我说除非是猴子,不然不可能上得去。 大哥却说,正面上不去,我们可以从侧面找路绕上去。 我问有路吗?要万一上边什么都没有怎么办? “没有就没有,大不了白跑一趟。”大哥回答的干脆,可说完又补上了一句: “不过,我觉得上边肯定有。” 我不知道大哥何以这么确定,也许他是从地质地貌上看出了什么端倪。再 看武建超他们三个,一时都没说话,显然是在心里权衡着大哥的话,计较利弊。 而就是这时,赵胜利突然惊叫了一声,手指着瀑布,口吃的说:“上上上, 上头有个人!”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6 18:31 他这一喊,我们立即齐刷刷仰头去看,可瀑布上方除了白白的水雾,就是一 道小小的彩虹,其余什么都没有。武建超不耐烦的骂道,狗日的整天咋咋呼呼, 哪有人? 赵胜利见我们不信,极力的解释:“真咧,真咧有,有个人咧黑脑袋从上边 探出来,俺一喊,他又缩回去咧。” 王老爷子在边上附和说的确有,他刚也看到了,就在瀑布的边上。

-

-

- 我说不会吧,《红楼梦》里不是还写尤二姐吞金自杀么,那是实实在在吃了 块生金啊。 大哥却是一笑,说“尽信书不如无书”,小说里写的看看也就算了,怎么能 全当真?其实还另外有种说法,认为吞金是吞金箔,金子延展性很好,一片金箔 就足以挡住气管,让人窒息而死。 玩笑开罢,大哥又问那牧民有没有什么路能通到瀑布上边,操着半生不熟的 哈语,和他连说带比划“哇哇啦啦”说了好大一会儿,才勉强搞懂了对方的意思。 按照那牧民的话,瀑布上其实是一座湖,湖边有大草甸,算是块水草丰美的 高山夏牧场。解放前有条小路,后来毁了,“大跃进”的时候,县里为了开发牧 业资源,又动用大量人力物力重新打通了一条牧道通上去,但因为地势艰险,进 山线路太漫长,转一次场得不偿失,所以没过几年大家就不愿再过去了。 大哥又问那条牧道该怎么走,牧民却只是摇头,说他没去过,只知道个大概 方向。大哥叹了口气,揉了揉脸,对我们说没办法,只有带着辎重自己摸过去了, 要征求大家的意见。 赵胜利有些不放心的提了一句,说刚瀑布上边的人是咋回事?我们就这么过 去,会不会有啥问题? 武建超挖金心切,马上满不在乎的说道:“要找老金场的是你,现在说有问 题的还是你,怎么转向转得这么快?不上去挖金子,怎么买你的拖拉机?有人怕 个屁,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上去了不就全清楚了。” 赵胜利的谨慎也有限,被武建超两句话就揭了过去。黄金当前,谁也没再有 什么异议,都说这一趟算是来对了,光看着鸭肚子里的金砂大小就知道,那瀑布 --

-- - 上头就算不是传说的姊妹海老金场,也肯定有一条极富的金脉。 只能说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谁也没想到就在要绝望的时候, 最后靠我一时多心,竟然从野鸭肚子里找到了金苗。这种事其实也经常发在家禽 身上,此时回忆起来,古今中外似乎有很多鸡鸭生金蛋的故事,不知道其灵感是 不是来自于此。 我们一路闲扯,心情轻松的往外走,目标一定,大家的心也都安稳了下来, 之前的什么矛盾争论也都不再提了,只想着怎么能找路绕道上去,大干一场。 回到牧民家的毡房时天都黑了。时间宝贵,我们打算天一亮就动身,考虑到 带的粮食已经消耗了不少,就用鸭肚子里剥出来的金砂向牧民买了些熏马肠、风 干牛羊肉之类的作为补充,又给了食宿费,休整了一晚后,满怀激情的再度出发。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6 18:32 我们按着牧民指出的方向,一路向西,颇费了一番周折才找到了那条废弃已 久的牧道。主要是因为进入一道达坂的沟口看起来像条流水沟,而我们犯了经验 主义错误,觉得按常理牧道不可能从那地方插进去,以致很长时间都走岔了,耽 误了整整两天的时间。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山路的艰险和距离,还是超出了我们的预计。阿尔泰 山是断块山,地势成阶梯型发展,我们一路走过去,海拔急速提升,人工开凿的 狭窄牧道在山崖上盘旋上下,时而通向山梁,时而深入谷底。 一个接一个的达坂,不仅是考验你的力气,更多的还是在锤炼你的勇气。那 条路因为长年没人维护,沿线多有塌方落石,很不好走,翻山越岭让人体力消耗 很大,心情紧张。 然而最可怕的是,有几处牧道甚至只是在垂直的峭壁上挖出了条半米多宽,

-

-- - 不过森林里也有好东西,有次休息的时候,大哥找了棵很粗的白桦树,在离 地半米高的树干上钻了个小眼儿,插进去一支草管子,里边十分神奇的流出了淡 黄色的透明液体。桦树汁是天然饮料,我们每人喝了一些,甜甜的还有股清香, 十分解渴。 大哥见我们喝完了,就把那小眼儿重新塞住,还说这东西现在只是尝个新鲜, 不过关键的时候能救命。苏联卫国战争的时候,很多红军战士没粮食吃,就是靠 喝桦树汁坚持打仗。 只是走了这么多天,我们的那匹老马早就累到了极限,掉膘掉的不成样子, 走一步陷一步,只是苦苦支撑。武建超拽着缰绳,不要命的往前拉,嘴里还骂不 绝口,说本以为多走两天就能转到瀑布上边了,谁知道会绕了这么一个大圈儿, 也不知王老爷子先前领的什么歪路? 老爷子这会儿没什么心思跟他吵,只是抓着马尾巴亦步亦趋的往前,胸口拉 风箱,都快把肺子咳出来了。我搀了他一把说:“老爷子,您扶会儿我得了,别 揪马尾巴了,这马屁股都快让您薅秃了。” 正说着,不远的灌木丛里忽然一阵嘈杂响动,枝叶乱摆,一团灰白的影子蹿 了出来,正从我们眼前跃过。赵胜利指着大叫了一声:“兔,兔子!”大哥和武建 超急忙抽枪瞄准。 林子里野兽不少,我们沿途时常会打一些野味加菜,12 号猎枪用霰弹的话, 三十米之内,着弹面有一个脸盆大小,打山鸡野兔之类命中率很高。可这次大哥 却 “呯”的一枪打空了,那兔子灵活异常,避过了猎枪还不算,在灌丛中几个 起落之后,竟然“嗖”的一下跳到了树上,转眼没了影。 兔子上树?我顿时张大了嘴,有些发傻。武建超回头骂了赵胜利一句:“狗

-

-- - 大哥一直记录着我们来时的路线,这时拿出罗盘仪比划了两下,在本子的草 图上添了几笔,嘴里嘟囔了一句,说怎么是这地方? 除了茂盛的植物,草甸里还有许多块隆起的大小石头。这些东西勾起了大哥 兴趣。他招呼我们走近去看,说那都是冰碛石,是古冰川退缩的痕迹。附近有砂 金矿也可能是冰积型,金子颗粒的差异会比较大。说完就找了一处草皮铲开,取 了些下边的黑色底土,试着淘洗。 大哥在那儿忙活,边上的武建超却另有发现,他指指脚边的一片比羊屎蛋儿 大一圈的黑色小粪团,又指指石堆间的几个比水桶小点的地洞口,笑着说洞里头 藏得有旱獭,晚上他请大伙儿吃旱獭肉。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6 18:33 大哥没能从草甸底下找到金花儿,不过一时也不急。当天我们在草甸子上扎 了营,武建超支起了土帐篷,准备埋锅造饭,而我们剩下四个人则兵分两边,沿 湖探路。 找金苗是个技术活儿,必须得一个有经验的搭配一个没经验的。我这回跟王 老爷子一起。老爷子眯着昏花老眼,端详着周围的地形,嘴里念叨的全是些“三 山,四不露”之类的口诀。 这些东西大哥也教过,不过当时说的仓促,只是填鸭式的让我先背熟,没什 么具体讲解。我抓着机会问老爷子,这些口诀都是什么意思? 老爷子已经打算干完这一趟就回家养老了,不担心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指点 着周围的山势,一条条的跟我解释。 三山就是指“座山”、“关门山”、“迎门山”三种山形,而“四不露”则是说

-- - “沟前不露口”、“沟后不露堵”、“沟中不露风”和“全沟不露骨”四种出金 的条件,要和“三山”配合在一起看。 “座山”指的是上游的产金山(存在岩金矿)。一般来说“座山”山体高大, 而且多有“马牙石(石英)”脉。有座山的河谷,形成砂金矿的可能性就很大。 “关山门 ” 又叫“关门嘴子”,是指钳形山,而“迎门山”则指的是河谷 转弯处河流的迎面山,又叫“不露嘴”或者“不露口”。在“关门山”的上方, 或“迎门山”前方,都是砂金出露的好地段。 “不露风”则是说产砂金的地段,两侧的山比较高,“风”好似刮不出去一 样。“不露骨”指河床底板部分的岩石不出露,表明河谷处于堆积阶,是砂金成 矿的有利标志…… 这些都是淘金客们几百年来总结出来的土经验,前些日子老爷子和我大哥一 起探路时,发现我大哥也知道,想必是地矿部门把这些民间规律整理总结后,写 到了勘探员的课程里。 当然,口诀成立是有前提的,并不是在你家门口随便找座山,看着觉得像就 行的。你得肯定当地确实产黄金,拿新疆来说,阿尔泰山、天山、昆仑山、阿尔 金山的腹地和山前一带都是产金区,此外河北的虎山、东北的黑河一带也很多砂 金,这些口诀就大概管用。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6 18:33 经老爷子点拨,我对周围的地形也留起了意。湖面被两边的高山夹在中间, 弯弯曲曲的像条长带子,初看上去感觉不像湖,倒像条十分宽广的大河。同时湖 面积很大,我只知道走了很久,依旧看不到湖水泻下形成瀑布的地方。 我俩沿着湖岸边说边走,不时的停下取土淘沙,却一直没什么收获。我觉得

- 现实和口诀似乎有些出入,又忍不住问,说自己怎么既没看见‘三山’,也没看 出‘四不露’? 没想到老爷子咳嗽几声,竟然摇摇头说自己也拿不准。因为阿尔泰山的砂金 大多是出在山沟里,湖边有金子的倒真不怎么常见,至少他没见过。 我张大嘴“啊?”了一声,说这算啥事?那咱们不是抓瞎了么?

-- -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6 18:33 日头已经坠到了山后,天越来越黑。我在原地愣了两秒钟,又飞快的跑了过 去,喘息未定的拧开手电筒,上下扫动,细细打量石人。 那石人比我在山下见过的高大许多。而且石块形状规则,应该是经过了比较 精心的修整。相对平滑的石面上是古朴粗犷的刻纹,从下到上的手脚四肢、兵器 衣饰各部分都很清晰完整,唯独双肩以上的位置空空如也,硬生生缺了一个头, 显得十分诡异。 事情有些蹊跷,我又在周围找了一圈,地上除了茂密的牧草,什么都没有, 看来这些石人的头也不是风化掉落的。 冷雾逼近,我被冻得打了个哆嗦,身上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石人太高大, 我看不到他们肩膀上面的状况,只能用手电照着,踮着脚一步步后退了去瞧。可 退着退着,一个声音突然从我背后传了过来:“你干什么呢?” 周围本来静得可以,我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前边,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声,脖根 儿上的肉一个哆嗦,转身去看,原来是甘肃老爷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他 说我一去好久不回,担心出了什么事,就跟了过来。 我拿袖子擦擦被他吓出来的冷汗,说来了正好,问他知不知道这没脑袋的石 人是怎么回事?老爷子一心想早点回去,草草扫了一眼就说自己也不清楚。 我拉着他不让走,说只看一眼,接着趴在地上,让他站上来仔细看看那上头 到底是什么状况。 老爷子有些不情愿,颤巍巍的踩在我肩膀上,嘴里嘟囔说没事瞎操什么闲心,

-- - 金客子(淘金客)吃饭睡觉挖金子才是要紧。 我没理他,扶着石人站起身,把他架了上去。他趴在石人上研究了一会儿就 秃噜了下来,喘着粗气对我说道:“这石头人的脑袋,是让凿下来的。”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6 18:34 “凿下来的?”我听了一愣,问他是不是看清楚了,怎么就能肯定是凿下来 的? 老爷子自信满满,说自己在采石场干了二十年,这点眼力当然有,那石头人 脖子地方的断茬,一看就是被人用强力凿开的痕迹,绝对错不了。 这个结论让我愈发的想不通了,为什么那些山脚下牧道旁的石人,周遭人来 人往的尚能保存的十分完好,而眼前这石人藏在人迹罕至的深山里,反倒会被如 此野蛮的凿下脑袋? 王老爷子一个劲儿催我离开,我应了一声,下意识迈动脚步,脑子里却全是 疑问:是谁,在什么时候间凿下了这些石人的脑袋?又带到了哪里?他们这么做 的目的是什么? 这些问题的答案,我自然无从知晓,现在唯一比较肯定的就是,这里的石人 肯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否则当年那些人也不会只敲走他的脑袋,而不敲别人的。 湖边天黑雾大,王老爷子看我心不在焉的,叫我拿着手电认真照路,否则看 不清方向一脚踩到水里就恶心了。 听他提到方向,我的心突然一动。那些石人虽然没了头,但从身上的图案仍 能分辩出正面背面,这很自然的就让人产生一些联想,急忙转身折了回去。 太阳早已落山,天空云遮雾罩的也看不见星星,在山里转了这么多天,人早

-

-

-

-- - 我一看果然,记得先前在河谷里淘出的金砂,大部分都是麦麸皮大小,十分 均匀。而大哥手里的这些却不同,大的像绿豆,小的如小米,有些甚至比头发渣 子还细碎,总之形状很不规则,表面也不是很干净,倒是很符合大哥早先提到资 料里“出金大者如豆,小者如粟”的记录。 大哥又提到,他还在附近山上发现了不少黑色的假玄武玻璃。那是一种由于 地层快速摩擦熔融形成的自然玻璃,地质上把它作为断裂带的标志,一般形成于 陨石撞击坑或地震断层上。 阿尔泰山是是我国重要的地震区域,而材料中记载,姊妹海金场是在富蕴大 地震之后露头的,所以可以推测出,也许就是1931 年地震造成的断层活动,引 发地表开裂,这才使本来深埋在山中的黄金矿囊重见天日,为人所发现。 至于我们身边的这座大湖,则很可能就是地震时山体滑坡崩落,阻塞了峡谷, 河水回流上漫而形成的堰塞湖,说起来也就是几十年历史。 我有些吃惊的张开嘴,说时间怎么可能这么短?因为在我这种外行人的认识 里,一提起地质运动之类的事,至少要几十万、几百万年往上说,几千万几亿年 似乎都不稀罕,所以对这“几十年历史”一时有点不好接受。还问他是不是讲岔 了,把几十万年说成了几十年。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8 18:49 大哥摁灭烟屁股,说我年纪轻轻的,哪来那么多僵化思想?1931 年离现在 有几十万年?其实地震堰塞湖很常见,四川、西藏那边就有不少建国后才形成的 湖,年代十分新。只不过,堰塞湖大多结构不稳定,十有八九会在一年内溃决, 只有极少数会存留下来。眼前的姊妹海,估计是因为堵塞物没完全封住河道,上 游河水还可以通过瀑布下泄,这才坚持了半个多世纪没有垮坝。 大哥还带着点勘探员的职业病,不自觉的就给人上起了地质课。可惜说了一

-- - 会儿,除了我还在认真听外,武建超他们都懒得去想这种不打粮食的事情,仨人 凑在一边低声嘀咕,自己开起了小会。说的什么我没大听清,只隐约听到赵胜利 好像说句什么,意思是那地方有点奇怪,似乎有些不寻常的东西之类的…… 大哥是个知趣的人,看大伙儿的注意力开始不集中了,就没再继续。我本想 问问赵胜利刚到底在讲什么,可一转身,却发现我们拴在土帐篷边的马,好像有 些不对劲。 马一直是武建超照看的,草甸子上没树,他就搬了块石头,把缰绳在上边系 了几圈压在地上。那老马身上驮的东西早被卸下,刚才一直安安静静的在吃草, 可这会儿不知怎么的,突然变得不安分起来,四只蹄子乱刨,但因为有绳子限制 着,只能不停的在原地打转儿。而且上下两片嘴唇快速抖动,发出“突突突”的 颤音儿,声儿不大,但频率很高很急促,两只耳朵也支棱着,打着圈的甩动。 我没伺候过牲口,不过照常识推断,这应该是动物情绪焦躁的表现。我一想 到动物的感觉通常比人敏锐,心说难道是它意识到了什么危险?也跟着有点不安 起来,问道:“这马怎么回事?” 其他人这时也注意到了异样,武建超瞧苗头有些不对,站起身想走过去。却 没想到那马看他靠近,像是又受到什么惊吓,忽然倒退了几步,扬头一跳,竟然 一下扯开了压缰绳的石头,甩开蹄子转身跑了。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8 18:50 马跑的十分惊慌,武建超紧撵两步却没赶上,骂了句“狗日的”,回身抓起 手电就要去追。我却一把将他拉住,说先别忙,事情不对头,接着把刚才的担心 飞快讲了一遍。 事情太突兀,其他几个人也急的蹦了起来。只是他们一时没想那么远,让我

-

- 大哥听后只是扭头看了我一眼,脚步却是不停,边走边急促的说道:“小震 不用跑,大震跑不了,别想没用的,先找着马再说。”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8 18:51 我们拉开距离,十来米一个人,互相呼应着开始往前搜索。心急火燎的,几 乎是一路小跑的往前赶,不一会儿我脑门上就起了层薄汗。只是天黑雾大,茫茫 草甸,跑丢一匹马并不是那么好找的,感觉走出挺远了,却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武建超先停了下来,把我们叫到一起,说这样恐怕不行,我们是直着追来的, 可万一那马在半道儿上拐了个弯咋办?要不大伙散开了分头找找? 他刚一说完,大哥就给否定了。原因很简单,我们拿的柴火棍儿不算正经的 火把,如今烧了一段时间,早就要不行了,五个人只靠俩手电筒照路,这种天气, 这种照明,再分散开瞎溜达显然不明智,丢匹马不要紧,丢个人就麻烦了,现在 最好是回去。 王老爷子早就跑不上了,拖在后边,气喘吁吁的说大哥的话在理儿。武建超 倒也没坚持,就是有些丧气,嘟囔说怎么不要紧?那可不光是马,还是百十斤肉 呢,够吃不少天。 “那能怪谁咧?还还,还不是因为你没绑结实?”赵胜利好不容易逮到个打 击武建超的机会,在边上不咸不淡的说了句。 武建超这会儿正烦着,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拳头捏的嘎巴响,那小子就没 再吭气。 留在原地的确不是办法,我们又草草转悠了一圈,没什么发现,只好调头回 去了。说实话,那老马一直病歪歪的,能坚持走这么远没死在半路上,已经算很 --

- 给面子了。这时虽说跑丢了,但好在已经找到了老金场,剩下那点距离,我们多 走几个来回把东西背过去就行了,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回去用不着赶那么急,我们几个人凑在一块儿慢慢走,东一句西一句的聊着, 议论马跑掉的原因。 王老爷子说马越老越通人性,那匹马恐怕是知道我们快到地方了,要杀它吃 肉,这才逃跑了。不过这种说法,除了他自己没人信。我想到的最合理解释,说 会不会是是附近有凶猛野兽出没,比如哈熊,那倒霉牲口闻见了味道,就没命瞎 跑,没准儿这会儿已经被咬死拖走了。 赵胜利一听有哈熊,立即紧张起来,急问咋办咋办?大哥拍拍他,说别听风 就是雨,自己吓自己,我们带的枪不是摆设,而且哈熊不怎么招惹人,隔着几里 地听见动静或者闻着气味儿大都会回避。就算真有,一匹马也够人家吃几天了, 估计不会找我们麻烦。 安慰完赵胜利,大哥又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颇有意味。虽然什么都没说, 不过二十来年的亲兄弟,我还是理解了大哥的用意,他这是在告诉我:“别乱讲 话。”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8 18:51 可能是先天的性格原因,再加上读过点书,我遇事总喜欢瞎琢磨,想到了还 老忍不住说出来,按现在的话叫思维活跃发散。这放在平时没什么,甚至还值得 鼓励,但是在一些比较特殊的境遇下,有时候说多了讲错了,就会引起不必要的 恐慌情绪,反而是不说为好,比如当时我们的情况。 当然,这都是我年纪渐长后才领悟到的,那时候不理解,只知道大哥不许我 说话,觉得很是无趣,就闭了嘴闷头走路。本来还一直担心地震的问题,不过看 这么久了,依旧风平浪静没什么事,也就渐渐放下心。同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敏 --

-- - 感了,神神叨叨的,跟惊弓之鸟一样。 之前因为脑子里有弦绷着,加上一直在讲话,没感到累。这会儿相对松弛下 来,走了会儿才想起自己已经奔波整整一整天了,两腿不由得发沉,再看身边, 依旧是迷蒙大雾和黑压压的草甸,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一般,更是觉得疲倦。 其他人可能跟我感受差不多,话都不想多说,拖着沉重的步子一点点往回挪。 考虑到到马没了,明天还要把东西搬到老金场那边,又是个费大力事情,更是只 想着赶快回去,好烧壶水泡泡脚,早点钻被窝休息。 然而我走着走着,又隐隐意识到一丝不对。当时我虽然没带表,但也能很明 显的感觉到,这一路回去,用的时间似乎有些过分长了。即便考虑上放慢了速度 的因素,但走了这么久,绝对已经远远超出了先前追出来的距离,怎么扎营的地 方怎么还没到? 想到这儿,我忽然一阵莫名紧张,本想叫大哥一声,可一想起他刚才那眼神, 又不禁有些犹豫。沉住气继续走,十几分钟后,仍然没见着帐篷的影子,那种不 安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正考虑要不要说的时候,边上的武建超好像也发觉了同样的问题,嘟囔了一 声:“不对吧?我怎么觉得……” 他话未说完,走在前头的大哥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脸色不怎么好的看着 我们:“咱们好像走岔了!” 准确的说,是我们在大雾里找不到营地的位置了。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8 18:51 大哥这话一出,大家立马停了下来。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只不过谁也没

-- - 想到,走丢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五个。我们面面相觑,又下意识的环顾四周,那 根本没有方向的漆黑夜色,让人的心不由得揪了起来。 这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我多少有些气恼,本想责问大哥怎么领的路? 可转念又觉得,其实每个人都有责任。 回想这么多天下来,我们似乎已经习惯了一切听大哥的安排,很少有人自觉 主动的注意过路线之类的问题。因为大家都觉得,找路记路这种事情,理所应当 该归我大哥这以前的勘探员负责,剩下的人只要跟着走就行了。 但当时天黑雾大的,环境又陌生,大草甸上没什么特别的识别标志,所以即 便是大哥,在没有很精确地图的情况下,就算刻意想记路,也不见得能看清楚。 恐怕大部分也只能凭着直觉,我们走错路,其实在所难免 我这时已经后悔了,早知道就不听大哥的出来找马了,现在马没找到,又遇 到这种烂事。不过郁闷归郁闷,也知道这时互相埋怨没用。当时我们站在一段缓 坡上,就稍稍分散开看看周围,想先弄明白现在处在什么地方,再决定下边怎么 办。 大哥自己的罗盘仪忘在了营地的包里,这时把我的要了过去,拿手电照着看 了看,又瞧瞧腕上的手表,眉头皱了起来。他说大方向其实没错,搞不好我们早 就路过了扎营的地方,但因为能见度太差,没看见就直接错过去了。 这个推测很有可能,营地的火堆十有八九已经灭了,没法给人提示,而我们 的视野又不清楚,即便打着手电筒,也和钻进了澡堂子一样,根本瞧不见几米外 的东西。所以就算我们跟帐篷只隔着几步远,但只要看不到,很容易忽略的走过。 无奈之下,大哥重新确定方向,要我们再拐回去。这次我学了乖,不再一味

- 的依靠别人,开始很仔细的观察周围的情形,生怕错过什么东西。不过说实话, 视线依旧很差,瞧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也就是图个心里安慰。 然后就这样刚走出没几步,我无意看了眼脚下,心里一动——奶奶的,怎么 感觉这地方有点熟悉? 还没等我开口叫住大家,走在前边的大哥又猛的停了下来。手电筒昏黄的光 圈里,重重的雾霭中,一个巨大的朦胧黑影,像是从地下冒出来的一样,突然出 现离我们不到两米的地方,挡住了前方的去路。 那绝对是万分意外的场景,大伙儿同时定住,一齐僵直在原地。草地湿滑, 赵胜利脚底没站稳一屁股坐倒,慌慌张张爬起来,转身就往后跑。我反手用力一 抄,一把又将他抓了回来。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8 18:51 我拽着赵胜利,往前走了两步,说你看清楚了再跑。

-- - 我点点头说没错,也走上前去,再一次打量起这石人,嘴里忍不住喃喃骂了 出来:“狗日的,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说实话,突然又见到这个大家伙,我除了 吃惊,更是满肚子的疑问。因为,事情变得有点蹊跷了: 我记的很清楚,白天探路时,我们是以营地为起点,顺湖岸兵分两路,朝着 相背的方向走的。最终大哥他们发现了金场,我和老爷子找到了无头石人,也就 是说我们扎营的位置,大致应该在这两点中间。 当时马是朝着老金场方向跑掉的,我们追过去什么都没找到,又掉头往回走。 虽然可能因为视线不好错过了营地,向前多走了一截,但不管怎么着,也绝不该 如此快的就碰上石人。要知道我和老爷子第一次找到这里时,足足用了大半个白 天的工夫,距离已经相当远了…… 我努力考虑着其中的因果,但思路很快被打断了。大哥从身后叫了我一声, 回头一看,发现大家都已经转身离开了,只剩我慢了半拍还站在原地。 独自面对着没了头的石人,阴森森的越看越不对劲,我打了个冷战,慌慌张 张追上大伙儿,直接走到大哥身边,压低了声音对他说,这里头有问题…… 然而我还没来及往下讲,就感觉胳膊一疼,居然被大哥捏了一下。我愕然收 声,转头看向他,却见他什么表示也没有,还是一脸正常冲着前边,瞅都没瞅我。 我心说没事捏我干嘛?疑惑的放慢脚步,伸手揪住大哥的袖子,让他侧过身 子。大哥却明显不想慢下来,反过来推了推我,示意快走。我自然没那么好糊弄, 干脆停了下来,瞪着眼睛盯着他。 大哥见我这幅表情,眉头皱了起来,左右看了眼,用很小的声音飞快说了句:

- “不用说,我知道。不想出事就快走!” 他语气有点急,措辞也严厉,说完用力挣脱了胳膊,又拍拍我的肩膀,匆匆 走到了前边。 “什么意思?”他那话让我疑惑更甚,又抓着他追问。但他却不再理我,甩 开我的手,步子加的更快。 当时一起的还有武建超他们,而大哥不动声色的捏我,又明显是不想让其他 人看到。所以我也不敢动作太大引起别人注意,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哥走到了前头。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剧烈咳嗽,是王老爷子。他身体不行了,打一开始就落在 最后,而且越走越慢,一直喊让我们等等。我叹了口气,回过头停下,抓起他的 一只胳膊开始架着 他走。 老爷子哑着嗓子道了声谢,倚着我走了会儿,大概喘匀气儿后,又偷偷的问 我:“你们哥儿俩……刚说什么呢?”

-

- 武建超从见着石人起,就一直没吭声,这时大概想说什么,可他转头来看我 的时候,又突然脸色一滞,咽了口唾沫,说:“用不着了,你看你后边。”说着抬 起手电筒,越过我的肩头向后照去。 我听他语气不对,脖根儿跟着一紧,急忙转身,又立马惊怵的讲不出话来。

- 我觉得有必要打破这种局面,开口说鬼打墙其实也没那么玄乎,有科学家做 过研究,那是因为人的左右腿长度有微小差异,在没法儿分辨方向时,感觉是在 沿直线走,而事实上会不自觉的往一边偏,只要距离足够长,就会绕一个大圈回 到原地。 我话音没落,武建超马上骂了一句“放狗屁”,叫我不清楚就别瞎掰,装什 么大头知识分子?要知道他们当时可是开着汽车的,当过司机的都知道,开车时 要不停的打方向盘来回调整方向,不可能像我说的那样,始终往一边偏。 武建超言之凿凿,我顿时无话可说了。其实从内心讲,我也不大相信那套解 释,毕竟五个人不可能同时都左腿长或者右腿长,还一齐走歪。 但之所以要那么说,是因为刚武建超一提他在内蒙当兵的经历,我就想起了 他那在石人边走失的战友,脑海里很快的浮现出一些让人毛骨悚然的联想。 于是几乎是本能的,我就搬出了那些“科学”理论,只为了自我开解却没想 到话一出口,就被武建超用事实推翻了。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8 18:52 空气变得更僵硬了。大哥揉揉脸一声苦笑,说: “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还是想想怎么办吧!” 我稍一考虑,试探着轻声问:“要不,我们再走一次试试?”

-- - 我有些不耐烦,说你想尿就尿呗,跟我讲干什么?他微微一迟疑,竟然转过 身,“窸窸窣窣”就开始解裤子。 我赶紧把他拦住,说虽然想尿就尿,可你至少挑挑地方啊,怎么说开始就开 始? 武建超也往他屁股踹了一脚,骂道滚远点撒去。 赵胜利面露难色,转头看了眼武建超,嗫嚅了一下说:“俺,俺怕……” 看着他目光闪烁,我一怔,却又马上懂了。看样子,不止我一人想到了武建 超那个战友半夜下车解手儿,结果人失踪的事。赵胜利这是害怕自己撒泡尿后, 就再也回不来了。 武建超以前就说,自己一见到石人就浑身不自在,这时看得出他是强压着焦 躁的情绪,整个人都在绷着。他这时也明白了过来,顿了一下,却依旧强作镇定 的骂,说怕个JB 毛?要去就去,不去就忍着,少他妈罗嗦。 赵胜利明显要憋不住了,苦着脸看着我们,既想去又不敢去,表情很纠结。 大哥叹了口气说:“你去吧,别走远,我用手电照着你。” 赵胜利一听如蒙大赦,跑开了几米开始放水。我们晚饭时喝了不少茶,如今 已经出来好几个钟头了,的确到了释放的时候。我一听那“淅沥沥”的声音,很 没出息的自己也有了感觉,打了个招呼,走了过去。 我站在赵胜利旁边,解开裤带刚要开始的时候,夜里的天又忽然变了,竟然

- 不知不觉起了风,风哨子由远而近的嚎,好像女人凄厉的哭。 我被冷风一吹,脖子后凉飕飕的,打了个激灵。鬼使神差的回头瞧了一眼, 可这一瞧不要紧,我们的身后,居然是黑漆漆的一片。 大哥的手电光,就在我走过来的几秒钟里,竟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8 18:53 大哥的手电光,就在我走过来的几秒钟里,竟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我头皮猛地一炸,心脏跟着收紧,呼之欲出的尿意全缩了回去。颤声叫了句 大哥,没听见人应,吓得转身就往回跑。 我提着裤子刚在黑暗里跑出了几步,慌乱中又马上被人抱住了。接着脸前一 道光亮起,刚好打在我眼睛上。我视线一花,接着就听见大哥的声音:“没事没 事,电池没电了……”

-

- 我和武建超立刻会意,抓住这难得的机会,拖起半死不活的王老头儿,迎着 风,再次离开了那让人心悸的石人。而赵胜利把背心儿撕开了拉出来,草草捂住 头上的口子,一身骚臭的跟在后边。 空气流通,大雾消退,这会儿视线清晰了些,但我们的速度却慢了很多。体 力不行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我们走的格外小心。 武建超举着硕果仅存的手电,在身周飞快搜索,剩下的人都瞪大了眼,连一 棵草一块石头都不敢放过,深怕再把扎帐篷的地方错过去。大哥更是恨不得走一 步看一眼指北针,小心翼翼把握着方向。 同时,我们还有意沿着和湖岸大致平行的路线行进,宿营地离湖不远,这样 可以做个参照,进一步消除走错方向的可能。而且事实上也谢天谢地,我们也终 于没像上次一样,又转回石人那里,这让人多少有些庆幸。 身边及膝的牧草在风中如海浪般起起伏伏,“梭梭梭”作响。我们几个轮流 拖着王老爷子,在黑咕隆咚的大草甸上跋涉,又累又冷又渴,风灌进耳朵眼儿里, 时间久了还觉得疼。 但这都能忍受,只是我的心,却越走越凉。因为快两个钟头了,依旧没有看 到扎营的地方。武建超的手电光甚至还照到了远处一片稀疏的小树林,我暗暗咋 舌,心说怎么不知不觉又走了这么远,都跑到草甸子的边缘来了? 就在我越来越怀疑的时候,大哥又突然喊了一声:“停,别走了。” 我们的前方出现了一条河。河不宽,也就是几米的样子,但让人十分奇怪的 是,水面之上,不知为什么覆盖着一层细眼儿铁丝网,上边缠满了疯长的杂草藤 蔓,和地面连在一起,如果不是大哥提醒,真会没看清一脚踩上去。 --

-- - 这地方我从没来过,但大哥和赵胜利显然认得。两个人在黑暗里对望一眼, 颓然坐倒。大哥一声叹气,说从这儿再往前就是老金场了,言下之意很明白—— 我们又走错了。 我气急败坏的一跺脚,蹲了下来,两手狠狠的往地上一拍,忍不住的想骂娘。 当时的感受,简直可以用歇斯底里来形容。从追出来找马算起,已经过去了大半 夜,我们中间几乎没有休息,连口水都没喝过,全在不停地走路,但如论如何的 走,就是走不回扎营的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之前还有弥漫的大雾可以作为借口,而如今雾气退却,却依然没见到营 地的影子,这恐怕已经不是简单一句“走错了”或者“看漏了”可以解释了。 而这时,武建超发现了新的问题,他蹲下扯掉缠在铁网上的杂草,用手电照 了照下边的河水,皱眉问道:“这河用网罩着,是怕人掉下去,还是水里有什么 东西,要用铁网封起来?”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8 18:55 大哥有气无力的接过手电,指着河对岸的几个半截木桩,说都不是,河那边 就是矿区了,其实河是人工挖的,而铁丝网本来是竖着的,只不过后来天长日久 向外倒掉,正好盖在了河面上而已。 武建超提出来的,正好也是我的疑问。此时借着手电光,果然可以看出河岸 有人工渠化的痕迹,而铁丝网一边高一边低,有的地方支楞翘起,也并非规规矩 矩盖在河上。 不过这种事,说实话用不着我们关心,眼下真正需要头疼的问题是,我们的 营地究竟哪去了? “啪嗒”一声,武建超一言不发,又把手电关了。乌漆抹黑的,大家一时失

-- - 去了讨论的欲望,各自休养着体力,心里做着猜测。我小肚子坠胀,想起刚才的 一泡尿根本没撒,走到河边对准河水重新开始。 又是一阵强风吹过,河上的铁丝网一阵“哗哗”沙响,夹在风哨声里,让人 听得头皮发麻。而接下来从远处小树林那边,竟然传来了一串“喀喇喇”的巨大 声音,十分突然。 我浑身一个激灵,手忙脚乱系上裤子。除了王老爷子,他们仨也奇怪的站了 起来。我们稍加分辨,觉得像是树木的枝干折断落地的声音,貌似是有棵树突然 倒了。 武建超打开手电照了过去,但光线射程有限,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大 哥反应很快,伸手就把电筒的灯口捂住,说关掉。情况不清楚,开手电只会暴露 自己的位置。 风虽然大,但还不至于把树刮断。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也绝不会有人半夜伐 木。最有可能是什么野生动物,可究竟什么动物,能把一棵树给放倒? 几乎用不着思考,一个词瞬间闪现在我脑中。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8 18:55 大哥和武建超马上将肩上的枪摘在手里,开保险上膛,低伏身子严阵以待。 而我则是口舌发干,一只手摸着怀里的沙木萨克折刀(几寸长的小刀,说实话没 什么用),另一只手紧紧拉着只想落跑的赵胜利。 大哥说过,遇上熊千万不能慌,表面上要装得若无其事,让哈熊认为你碍不 着它,打个哈哈各自走开最好。如果转身就逃,反而会惊着对方。 然而我们屏气凝神,紧张的等了十几秒钟,耳边却只有呼呼的风声和唰唰震

-

-- - 到底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我也记不太清了。印象中是手电筒因为连续使用, 最终闪了几下后彻底不亮了。于是我们五个人蜷缩着挤坐在一起,等着天亮。 身体的劳累让我一停下就想睡觉,但因为环境的关系,心里不踏实再加上冷, 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起,只能是一种半梦半醒的假寐状态。 意识全然不受控制的在自己运转,一会儿闪出小时候的往事,一会儿是奇怪 的几何图案,一会儿又是铺天盖地的金子和呼啸而来的洪水,你方唱罢我登场, 乱成了一锅粥。 黑暗里正迷糊着,边上的赵胜利忽然幽幽的说了句:“会会,会不会是,是 谁把咱们的东西拿跑了?你们忘了?俺瞅见过瀑布上头,有,有人……” 赵胜利口吃,我在心里把语言重新组织了一遍,才完全明白,悚然一惊,人 又清醒了,同时有些茅塞顿开的感觉。别看这家伙平时不怎么上道儿,但这个说 法的确有几分道理。 细细想来,我们之前似乎有些陷入误区,只是单纯的认为是找不到营地了, 却根本没有想过另一种情况,那就是假如营地已经不存在了呢? 但下边的问题随之而来——拿走我们东西的是谁?他这么做目的又是什么? 就在我的思路又一次拐进了死角的时候,武建超轻叹一声,说了句让人浑身 冒凉气的话:“有人倒没啥,就怕不是人。”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8 18:55 武建超把赵胜利的想法又向前推了一步。 “你们说,会不会有这种可能……”他顿了顿,接着道,“不是我们走错了, 也不是什么人把东西偷走了,而是这地方太邪门,晚上一起雾,就会让草甸子上

- 的一些东西消失。咱们的马可能发觉有问题,就跑了,我们跟着追出来,而留在 后边的帐篷啊什么的,就那么静悄悄的没了……” 武建超平时大大咧咧的,极少用如此严肃的口气,这明显不是开玩笑。表面 上看,这个想法简直匪夷所思,但此刻由他讲出来,却显得实在是再自然不过了。 我没再言语,一股寒意涌了上来,也不知是因为在地上坐久了,还是他那话 实在让人不寒而栗。因为我们同样可以照此理解,若干年前,他那个失踪的战友, 就是在石人附近这么无声无息“消失”的。只不过那一次“消失”的不是东西, 而是人。 因为这例子太直接了,思考起来几乎用不着拐弯。我猜武建超兴许早就这么 想了,只不过一直藏在心里,现在才说出来而已。而且这说法其实很有逻辑,至 少把前后的事情串在了一起,因果清楚,虽然“物体凭空消失”的概念十分扯淡, 但荒唐中带着合理,这才是真正的可怕之处。 如果事情真是这样,那这后边隐藏的东西,就太诡异了,我一阵阵头疼,本 来就很乱的脑子更加混乱起来,不敢再往深处思索。不同于遭遇山洪或者地震, 那些虽然危险,但至少看得见摸得着,能躲能逃,而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威胁 来自何处。 气氛愈发凝重,最后只有武建超一人在说,却没人接腔。大哥用力推了他一 把,叫他别胡扯了。边上的赵胜利更是不经吓,筛糠一样抖了起来,直叫快把手 电打开,但这会 儿,哪儿还有能亮的电筒?

- 纬度高的地方,越接近夏季,天反而明的早。我们紧绷着神经,苦苦挨过了 黎明前的那段黑暗。远处山后开始麻麻放亮的时候,大哥最先站了起来。 不抱希望的再次起步,我甚至已经开始考虑在所有给养都“消失”的情况下, 我们该如何回去的问题了。然而只走了不到五分钟,眼尖的赵胜利忽然惊呼着朝 前一指,营地的土帐篷,竟赫然出现在前方不到前边一里远的地方。 这算什么事儿?

-- - 其次是第二回遇到石人的事,也就是鬼打墙绕回原地的问题。几年前我在网 络上看过篇文章,欧洲的科学家对这种现象重新做了研究,证明人迷路时绕圈走 和腿的长短的确没什么联系,真正的原因其实在大脑。主要是人的前庭系统(管 平衡的)出现偏差却无法修正,就会有一直左转或右转的倾向。 此外还有种更极端的可能性,那就是草甸上不只有一个缺了头的石人。也许 实际上我们并没有走回头路,只是碰上了另一个石人,但因为武建超先入为主的 误导,就自以为遇到了鬼打墙。 最后一个,也是最让人想不通的事情:为什么我们来回走了那么多趟,却始 终找不回营地? 也许是帐篷和广袤的大草甸相比,目标太小了,而黑夜里我们运气也实在太 差,所以就是死活找不到。但想想又觉得很可气,因为那无头石人的占地面积不 比帐篷大多少,我们却能接连碰上两次。 其实从内心来讲,我反而比较倾向相信问题并非出在我们身上,而是存在着 什么说不清的特殊原因,才造成那晚我们五个人总是和营地擦肩而过。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虽然不如武建超想象的那么离 谱,但对我们这种寻常人来讲,也是足够不寻常了。只能说,那个地方,真的很 邪门。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8 18:56 当然,上边说的那些,都只是我多年后的猜测,而且如今由于各种现实条件 的限制,很多东西已经无从验证了。 其实在当时,我根本没什么精力考虑这种复杂的问题。早上看到营地后,提

-

-

-

- 不过眼前的这些,已经足够让大家啧啧感叹了,都说这官办的金场规模也太 大了。盛世才为了淘金,当真是下了血本。相比之下,我们带的那些溜槽啊淘沙 盘之类的简陋工具,简直就是小孩儿过家家的玩意儿,拿出来还不够丢人的。 然而,这种震撼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当然不是说情绪消退了,而是因为 很快的,我们眼前就出现了更加惊人的东西。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8 18:57 矿区当中的一块空地上,静静的安置着一排巨型的铁制笼子。其高大程度, 几乎与城市里的两层小楼仿佛,远看看俨然一片规划严整的厂房,走近了之后, 其庞大的体积立马占据了人的绝大部分视线。 笼子的主体,是用比拇指略粗的铁条焊成的,外面蒙了层铁纱网,铁网天长 日久锈的糟烂,直接用手就能扯掉。脚下杂草丛生,猖狂的藤蔓植物攀着笼子爬 起了一人多高,我扒开挡眼的草叶往里瞧,发现笼中阴凄凄的,却空空如也的什 么都没有。 我后退两步,抬起头,皱眉打量着这些大房子一般的铁笼,又想起了之前在 山坡上看到的黑影,心里突然有些懂了,头天晚上,赵胜利说金场这边有些奇怪 的东西,指的应该就是这些。 金场里弄这么些个大铁笼子干嘛?不像是什么工矿器械,更不像是生活设施, 如果要说感觉,倒像进了动物园似的。只是笼子是空的,也不知几十年前里头关 了什么东西。 身上负重太大,走了这么远,把背压的很疼,我放下东西,揉着肩膀绕铁笼 走了一圈,也看不出什么。大哥和赵胜利昨天已经来过了,少了那份新奇,拖着 东西到另外一边安顿,老爷子不感兴趣,看了几眼也走了。武建超留了下来,抽 出钢钎,把笼子下边的草蔓都扒拉了下来,接着在笼子下边的一角,我们发现了 --

-- - 一道门。 笼子是个巨大的正方体,而那门开在一个角上,两米来高一米来宽,单开单 扇,与铁笼体积有些不成比例,显得有些小,估计是怕做得太大了影响受力结构。 武建超用钢钎撬了两下,接着抬起脚把门踹开,整座笼子被震得一晃,“嘎嘎” 呻吟,颤悠悠的又飘下了许多铁锈鳞屑。 我们俩掩着鼻子走进去,里边也是长满了草,似乎没什么特别之处。武建超 拿起钢钎敲敲铁栏杆,说:“整这么大个家伙,干什么用的?关哈熊?” 我摇摇头,觉得不像。这些笼子太高大了,别说哈熊,就是塞几只大象长颈 鹿都没问题。但真要关什么巨大凶猛的动物,这笼子的铁棍儿又显得有点儿戏, 恐怕强度不够,承受不了太大的冲撞。 不过这都不是关键,最主要的是,金场弄这么些笼子装动物干什么? 我又想了想,道:“说不定是关人的。就跟四川刘文彩的水牢一样,专关交 不起租的农民,杀鸡儆猴。这矿场摆些大笼子,关上几个不听话的,好震慑劳工, 让他们老实干活。” “那也不对啊!”武建超走出来,指指那一排的大铁笼说,“这么多笼子,能 装下多少人?工人全锁起来了,狗日的谁给他们挖金子?还有,关人的笼子弄这 么高干嘛?又不是猴儿。” 我挠挠脖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而这时赵胜利跑了过来,叫我俩过去, 说我们的马找到了。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8 18:57 空地的另一侧有大片的铁板房,一幢幢淹没在草丛里,破败不堪,应该是当

-

- 好在刚一进树林,我们就看见了事发现场。倒掉的是棵青杨树,冲着小河的 方向躺在地上,压坏了附近不少小灌木。我拿手大概量了一下,胸径有两搾多, 已经算长成材了。 但奇怪的是,树干断掉的部位在离地大概二三十公分高的地方,断茬又新又 整齐,露出白花花的木头。而且整个树是光秃秃的,很多枝枝叶叶不在了,树皮 也少了很多,像是被切走了一样。 哈熊用蛮力推倒的树,明显不会是这样子。这杨树看起来更像是被什么工具 伐断的,连枝杈都被齐刷刷削去了,我心里不由得一紧,难不成这附近真有人, 还大半夜的砍了棵树? 作者: 379120121 时间: 2010-9-9 13:49 好看,不错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11 13:36 我看看周边,没见有人活动留下的痕迹,蹲下来研究那半截树桩,也看不出 到底是锯是斧,或是凿子、刨子才能弄出这种形状的断茬。 我问大哥怎么看,他往那倒木上一坐,点起烟,说他猜可能是河狸。河狸是 种比较大的啮齿类,生活在水里,喜欢吃树枝树皮,门齿坚锐,咬肌发达,几个 小时就能啃倒一棵大树。 大哥接着又用手一指,说你看它让树朝河道的方向倒下去,就是为了方便把 食物拖进河里吃掉。 “河狸?”我跟着重复了一句。这动物我知道,那时虽然没《动物世界》, 但河狸是种毛皮兽,还会分泌比黄金都贵的河狸香,很有经济价值,所以比较有 名。八十年代,国内不少人研究它的人工养殖,我上学时,正好读过篇怎么治疗 --

-

-

-- - 大哥觉得最有可能是加了什么盐或者别的化学药品,土壤盐碱化后隔绝周围 植物的生 长,这样便于以后维修,而且能避免生物风化,对铁塔也有一定的保护作用。 如今几十年过去,雨水和融化的冰雪至今没把土里的盐分淋洗干净,看来那药劲 儿不是一般的足。 但话题又转了回来,山坡上竖这么大个铁家伙,是干什么用的? 那种外形,说实话,有些像现在移动公司的信号发射基站,当然那时我们没 听说过如此高级的东西,只是单从直观的第一印象上,觉得那像是个什么东西的 天线,或者通讯用的无线电台站之类的设施。 但是让人想不明白的是,几十年前淘金的矿场装这么个巨型天线有什么用? 是要接收信号还是发信号?电报,电话,听广播,看电视?那个年代可能吗?有 必要吗?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11 13:37 除了天线,还有什么可能性? 武建超说会不会是架设高压电线用的铁塔?但我们都觉得不太像,而且几十 年前,这种地方,似乎也用不着什么高压电。 我多瞧了那铁塔几眼后,又觉得有几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细细一回忆, 想起以前看过介绍大庆油田的纪录片,电影画面里倒是经常出现类似的东西,那 是开采石油用的钻塔。我受到启发,说会不会是找金矿的钻探设备?就跟铁人王 进喜他们钻油用的工具差不多。 武建超一听钻塔,连连摇头,说我太外行了,根本就是想当然。钻探,不管

-

- 我顺着他的手望过去,这一带河边的铁网还没完全倒掉,只是被各种藤蔓攀 着覆盖,远看就像条灰绿色的篱笆墙。赵胜利眼尖,从成片的植物间看到了块牌 子,挂在入口的地方,被草叶遮住了大半,露出的那一小部分上,好像写的有东 西。 我走近几步,拨开牌子上面的遮挡,发现确实有字,但我不认识。很意外的, 那不是中文,而是一串外语字母。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11 13:38 牌子是铁皮的,被钢丝绑在木桩上,锈迹斑驳。那些字母是油漆刷上去的, 脱落的很厉害,几乎无法辨认了。我使劲儿看了看,觉得不是英语,倒像是俄文, 就把大哥叫了过来。 像我这么大的人,中学时基本都是学英语了。大哥他们那一茬儿人倒是念过 俄语,他过来瞧了一眼,说确实是俄文,不过他也不认得。 我说你不是学过么?大哥摇头笑笑,说初中是学过点,可后来“反修”把俄 语也反了,就没再学,六六年又开始闹红卫兵,然后上山下乡,参加工作,丢了 快二十年的东西,早忘到爪哇国去了。 我撇撇嘴,又问金场里为什么有俄文标牌?用苏联的机器就不说了,干嘛连 中国字都不要?那些工人看得懂吗? 武建超插嘴,笑话我道:“你当全世界都跟你一样是大学生啊?那年头九成 九的文盲,谁还管你中文俄文,反正他妈的都不认识。” 大家笑罢,大哥提了几句历史,说一九三三年盛世才在新疆掌权后,很长一 段时间是走投靠苏联的路线。而苏联为了插手新疆,也很帮他忙,驻军、派专家、 贷款、修路、建厂开矿,亲的恨不得穿一条裤子。新疆许多建国前的老工业,都 --

- 是那时打下的底子,所以这儿有俄文没什么奇怪,说不定整个矿区都是靠苏联援 助才搞起来的。 我点头说怪不得,可由此及彼的,又忍不住要想,如果矿场是苏联帮忙建的 话,那湖边的大笼子和山上的铁塔,很可能也是苏联人的手笔,可这俩东西不管 是干什么的,似乎和金子都没什么关系。 我捏捏太阳穴,实在想不通唱这的到底是哪出儿,就摇摇头索性不想了。之 前流了那么多汗,这时一阵口干,把大哥的水要了过来。然而就在我拧开壶盖儿, 仰脖子正要喝的时候,突然从老金场的方向,传来了一串尖利的哨声。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11 13:38 我耳朵一听到声音,忘了张嘴,结果被水流出来洒了一脸,呛得一阵咳嗽。

- 声音很近,应该就在这些铁皮房中间,但我们在周围焦急的转了几圈,四下 张望却没看见人。几秒钟后,哨子也停了。大哥赶紧吆喝了几声,也掏出哨子开 始吹,告诉老爷子我们正在找他。 听到了大哥的信号,老爷子又吹哨回应几下,不过声音有气无力的,让人一 听都替他觉得气短。估计是年老体弱,再加上矽肺作怪,已经吹不动了。 大哥一个手势,我们稍微散开了些,顺着铁板房一栋栋找过去,可始终是只 闻其音,不见其人。正着急上火的时候,旁边的武建超突然猛的一拍我后背,急 道:“快看!” 我连忙回头,大眼一扫,正巧望见远处湖边码头旁站着个人,心头一喜,忙 喊道:“在那儿……” 然而,我还没完全喊出声,就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嗓子一顿,把剩下的半句 生生咽了回去。因为这时我才真正看清楚,湖边的那人竟穿着件花衣裳,不是老 爷子,倒像是个女人。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11 13:39 之前赵胜利一直说瀑布上有人,我们虽也担心,却没怎么放在心上。这会儿 老爷子还没找到,湖边又冷不丁跑出来个女人,刹那间我没什么心理准备,站在 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按说人是社会动物,我们五个人在无人的深山里穿行了这么多天,早就互相 看厌了那几张老脸,从本能上讲,是很渴望见到新鲜面孔的。 但是在当时,面对突然出现的陌生同类,我最先想到的,不是亲近,而是危 险。我想大多数人都会同意,那种时候,那种地方,有人反而比没人可怕,更何 --

- 况是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人。 此外我甚至还有些怀疑,那是不是真的是个人,而不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东西。 前后不到一秒钟时间,那女人也远远地望见了我们,显然同样颇为吃惊,顿 在原地,“啊”的一声惊叫,扭身就跑,本来手上还抱着什么东西,也往地上一 扔不要了。 “狗日的,别跑!”武建超大喝一声,拔腿就追。 我刚回过神,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也该跟武建超一起去? 这时身后又响起了赵胜利的声音:“快快,快来,人人,人给这儿咧……” 我回头一看,见那小子从远处一幢铁板屋里钻出来,手一指说老爷子就在里边, 嚷着让我们快过去。 两头都有事,我正犹豫不知该去哪边时,大哥喊了我一声:“你跟着老武, 分开走。”说完他把猎枪一甩给了我,跑向了赵胜利那边的铁板房。 我手忙脚乱接住枪,再回身一看,那女人已经不见了影儿,武建超也追出了 老远,正抓着铁锹,大呼小叫的往一个山头后边跑。时间紧迫,我也管不了那么 多了,只能赶紧追上。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11 13:39 整个金场坐落在草甸和森林的交错地带,一边是山,一边是湖。天色已经有 些暗了,那女的跑到了哪里,我早就看不到了,只能撵着武建超的背影,先穿过 那一排大铁笼来到湖边,接着一转,沿着湖岸跑上了一片小台地。 --

- 半路上,我还看到了那女人扔下的东西,竟然是个塑料盆和几件衣服。人才 穿衣服洗衣服,这至少证明我们追的是个人,而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让我 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台地是山岭延伸到湖中的一部分,我跟着武建超,顺着坡一通狂奔,好不容 易爬上岭子,顾不得心慌气短,又钻进了一片杂树林。林子不大,闷头冲了几步 就到了边儿,可还没等我完全跑出来,就听到“砰”的一声炸响,接着“嗖”的 一下,什么东西擦着耳朵飞过,身后一棵树的树皮突然爆开,木屑纷飞,溅到了 我后脖子上。 说来可笑,那瞬间我先是一愣,意识到那是枪声后,第一个念头竟以为是自 己的枪走火了。可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头顶一根树枝掉落,我才明白过来, 他妈的这是有人在开枪。 我来不及多想,条件反射的朝前一扑,抱着头趴在了地上。之前也算经过了 一些危及生死的事,但被人拿着枪射,绝对是生平头一回。不过和许多小说电影 中描写的不同,我那时的感觉,反而是木木的没太多反应,也没怎么害怕,只是 想搞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 “别打别打,误会,哎?”枪声过后,最先传来了武建超的喊声,接着一团 乱糟糟的脚步由远而近,然后是几个人的呼喝叫骂,中间夹着拳打脚踢的闷响。 我隔着藏身的灌丛听,却看不到具体情况,心说难道碰上清山队或森林公安 了,怎么这么深的山里也有?可那女人又咋回事?我不敢怠慢,把枪一提火攥在 手里,心脏“咚咚”狂跳,偷偷扒开了遮眼的灌木。 然而一看我就傻了,树林外跑来了一群人,武建超正被两个陌生男人死死的 按在地上,铁锹扔到了一边。而我眼前不两米外的地方,也站了俩人,每人一支 --

-

-

-- - 正好这时大哥也追来了,掂着枪举着火把,一脸紧张。他刚一听见那几声枪 响,就知道出问题了,心急火燎的赶过来,却没料到是这幅场面,也是一怔。 我问他我问老爷子怎么样了?大哥把火把一扔,也跟着坐了下来,说老头儿 没事,刚是掉到井里出不来了。现在人已经捞上来了,赵胜利正照看着。 我奇怪,问哪来的井?人不是在屋里找到的么,屋里怎么有井? “你问我,我问谁去?”大哥一时半刻没心情解释,只是追问阿廖莎怎么会 找到这儿来? 阿廖莎一笑:“知道这地方的,又不是只有你们!”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11 13:42 阿廖莎虽说是个白俄后裔,但他家也算是阿勒泰的淘金老户,过去的掌故知 道不少,说这事要是从头说,那就三岁死了娘,一说话就长。 他爷爷,本来是个在西伯利亚鄂毕河边开金矿的小贵族,十月革命后打了败 仗逃到新疆,衣食无着的,就靠着技术在山里的大小金矿觅生活,后来就在这姊 妹海金场干。可后来金场被盛世才占去,又引来了苏联人,他爷爷一辈子最怕苏 联红军,吓得屁滚尿流的逃出了山。虽然老太爷到死都没再碰金子,但这深山里 的金场,还是没少跟家里人提起。 如今阿廖莎重拾祖业,成了那几年阿山的第一拨淘金客,生意大路子野,比 我们强得多。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今年一场山洪让人赔了个底儿掉,他本钱被冲 没了,手下人也死的死散的散,走投无路的时候,这才想起家里老人以前常说的 后山金场。 跟我们当初一样,阿廖莎也是不甘心就这么完了,于是向家里问清了老金场

-

- 我觉得老揪着这事说,实在没什么意思,就换了个话题,问阿廖莎怎么想的, 来这么深的山里还带着个女人,多不方便啊? 他们仨讳莫如深的对视了一眼,不怀好意的笑了,却没人答话。看他们这种 反应,我似乎有些懂了,正巧这时那女人进来给我们倒水,场面有点尴尬,还是 再换个话题比较好。我想起了他那个得森林脑炎的内弟,就问病人怎么样了? 他叹了口气,说命是救回来了,但后遗症严重,半边身子瘫痪,人也变得傻 了吧唧的,话都说不成,躺在家天天针灸、推拿做康复。这一下苦了他妹妹,伺 候完孩子伺候瘫子,还要到处寻医找药,太遭罪了。 森林脑炎的急性期死亡率和后期致残率都很高,这我知道,听阿廖莎说的那 么惨,也不好再多问。我只是建议他找蒙医(蒙古族的传统医学)看看,他们有 治这病的方子,有时西医中医治不了的病,少数民族倒有办法。 最后反倒是大哥,提了个我和武建超都没注意到的问题,那就是,阿廖莎他 们为什么放着金场里现成的铁板房不住,反而要来这边搭帐篷? 阿廖莎被问的一愣,过了两秒才一声干笑,说正想跟我们聊这事呢。他拿出 一个玻璃瓶,放在我们的面前道:“你们看看这个。” 那瓶子一亮出来,我就一声低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里边装的, 竟然一个玉米粒儿大小的金块,金红金红的,虽然外表裹了点灰土,但仍晃得人 眼晕。 黄金是极其稳定的金属,在自然中基本以单质形式存在,不过大多是细小的 微粒,天然成块的金子其实很稀有,所以每有发现,都会引起轰动,甚至新闻报 --

- 纸都会报道。我才淘了一个多月的金子,就听过不下五个版本关于狗头金(一种 大块自然金,形状不规则酷似狗头)的传说。 阿廖莎这块小指肚子大小的金疙瘩,虽然称不上珍稀,但也算是少有了。不 光是我,就连武建超也啧啧称奇,说他在阿勒泰淘金许多年,这么大的金豆子真 不多见。 连声惊叹中,大哥把那金子取出来看了看,皱眉问:“这不是天然金吧?” 阿廖莎好像等的就是这句话,点点头缓缓答道:“这是人戴的金牙。”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11 13:43 事后我特意查过,人镶的金牙其实分两种,一种是为了摆阔,把一颗好牙磨 得窄一些,在外边面包裹一层金皮,张开嘴金光灿灿;还有一种是真的缺了颗牙, 就用金子铸颗假牙,两边做俩套子箍在好牙上,补齐了就方便说话吃饭。阿廖莎 给我们看的应该是属于后者,不过一般所谓金牙,大都是金合金或者镍铬合金的, 而他那颗却是高度纯金,可能跟这里就是金矿有关系。 阿廖莎当时解释说,金牙就是在那片铁皮房附近挖出来的。那里有一片沙坡 地,草木长的特别茂盛,他本想在那里藏金子(金老板雇的工人大多只领工钱。 挖出的金子都是过了天平后,打包签字,让老板悄悄埋起来,临走一起取出), 却没料到挖坑时一下刨出了许多死人骨头,那金牙就夹在其中,上边还卡着半颗 烂牙,被他捡了出来。 我问该不会是挖着以前的坟地了吧?惨死劳工的乱葬岗之类的。 阿廖莎却摇摇头,说不像是那种地方。现在天晚了,让我们明天过去看,骨 头多的不像话,少说有几十个人堆在一起,很大一片。而且那些遗骸的骨头都很 碎,黑乎乎的都有些烤糊碳化的感觉,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十分奇怪。 --

- 他觉得埋着那么多死人,鬼森森的不吉利,只在铁板房里睡了一晚就搬了过 来。虽然帐篷不大舒服,但这边靠着矿点还有水沟,淘金比较方便,住着心里也 安稳。 武建超对他这个说法显的有些不屑,撇嘴说:“就因为这个?狗日的,你见 过的死人还少哇?会怕死人?” 阿廖莎看了他一眼,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我从大哥手里拿过金牙, 细细观察后,果真看出了一些牙的样子,可一想到这是死人嘴里的东西,心底又 隐隐犯寒气。 假设尸体是几十年前留下的,那么既然有金牙,就说明死者们不全是贫苦的 矿工,大概还包括有点身份的人,应该不是残害劳工之类的事情。但那年头民间 还不兴火葬,会放火烧尸,而且一烧这么多,肯定是有什么特殊原因的,而且恐 怕不是什么好事情。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11 13:43 可究竟发生了什么,才需要用这种手段处理死人?一般来说,尸体火葬的无 害化比较彻底,对环境的危害也小。这让我不由得产生了一些联想,但一想起大 哥的告诫,我出于谨慎就没敢乱讲,而是反过来问阿廖莎说除了这个还知不知道 别的什么情况?比如那些大铁笼和山上的铁塔,他爷爷有没有提到过? 阿廖莎却是一问三摇头,说自己记事时老人家已经不在了,这老金场是他从 他爸爸嘴里听来的,因为转了几道手,很多信息都含糊不清,他们能走这么远摸 对地方已经不错了,谁还指望知道什么别的东西? 我还想再问问,可突然毫无征兆的,一串巨大的“隆隆”轰鸣声猛然在我们 周围剧烈的响起,是像雷声,但又和雷声大有不同,显得诡异而低沉,似乎是来 --

-- - 自地下。 “怎么回事?” 我们不知就里,被吓了一跳,都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今天 没有昨晚的漫天大雾,夜空很晴,一丝云都没有,隆隆的巨响从黑暗的远处传来, 好像一列列疾驰的火车,从我们脚下接连驶过,越开越近,然后又越开越远。 整个山谷都跟着震颤,连天地间的空气也躁动了起来。我们站在原地一时发 傻,跑远了几步才发现声音的源头,似乎是远处的湖底,一波又一波的,时大时 小,时远时近,不见有停下的意思。 大哥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很不好看。我的心也是极度忐忑,不知道接下来 会发生什么事。地震,山洪,从经验看似乎都有可能,可听着又都不太像。 然而,比这奇怪的轰鸣声更加奇怪的,是阿廖莎手下人的反应。他们只是在 起初几秒钟怔了一下,之后就吃饭的吃饭,抽烟的抽烟,该干什么干什么,表现 十分淡定,仿佛这骇人的声响根本与他们无关。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11 13:44 一边是大惊失色,一边是平静异常,反差如此之大,我们三个看着他们,更 加迷茫了。阿廖莎这时才跟着站了起来,漫不经心的叼着烟,抱着手,看笑话似 的瞧着我们。 武建超跑过去,蹦起来揪住他的领子,吼着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阿廖莎把他推开,叫我们别慌,说这地方就这鬼样子,隔三差五响一下,声 音都是从湖里传出来,过一会儿就停了。他们头几天也是吓得要死,可一直没见 出什么事,时间长了就慢慢习惯了。 话是那样说,但我们肯定做不到他们那么处变不惊,声音一直在持续,紧绷

-- - 的神经就一直松弛不下来,围着阿廖莎一个劲追问,可他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 几分钟后,轰隆声真如所说的那样停下了,来得突然,去的突然,只剩下一 阵微风拂过,山林沙沙作响。没有地动山摇,没有滚滚洪水,让人甚至有些怀疑, 刚才那巨大的动静会不会只是自己耳朵的错觉。 说起来可能没人相信,我当时的感觉,除了惊悸,竟还有一点怅然若失。我 本以为巨响过后,会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却没想到就这不知所谓的结束了。 就好像一部电影刚给了观众一个极其震撼的开场,紧接着就出现“全剧终”的字 幕,难免会让人失望。 刚才那声音这么吓人,大哥担心留在铁板房那边的赵胜利和老爷子,也不愿 意再多说什么了,直招呼我们赶紧回去。临走前,阿廖莎给了武建超一皮袋散装 的伊力大曲,当作之前的赔罪,又让我们顺走了一些电池。 我们很快走出了营火的范围,进入树林后,就听不见阿廖莎他们说话的声音 了,而这时走着走着,大哥突然冒出了一句:“我懂了。”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11 13:44 我跟武建超一愣,问他什么懂了?大哥边走边解释,说他知道为什么铁板房 里会有井了,就是老爷子掉进去那口井。 按道理这地方靠着湖,附近还有小河沟,根本用不着井,更不该把井挖在屋 子里。但一结合湖里发出的轰鸣声,事情就好理解了。这个井不是为了吃水用水, 而是为了做研究。通过井可以更清楚的采集地下的声音,而湖水和周边地下水是 联动的,如果再装一个测潮仪,还可以记录水位变化。至于井打在屋子里,那是 为了保护观测用的仪器设备。 我略有所悟,就说《地道战》电影里,日本人为了探听咱们民兵挖地道的动

-

- 我们在山里走了那么久都没见着熊,而就在刚才,可能是一头哈熊是被阿廖 莎他们烧饭的香味引来,在营地边这小树林里溜达了一圈,还留了泡屎。 静候了一会儿没见什么异动,大哥道了声快走,我们马上火把开路,胆战心 惊的飞快穿出树林,之后仍不敢停步,一路跑回了铁板房那里。 途中经过湖边时,我借着火光望了一眼,湖水黑沉沉一片,风平浪静波澜不 惊,整个姊妹海就像安详的睡着了一样,根本无法想象,刚才那滚滚的闷响,就 是来自这里。 回到我们自己扎营的地方,这才稍稍安心。赵胜利已经生了火做饭了,老爷 子半躺在一边,人还有点迷糊。武建超走过去,二话不说先往火堆里添了几把柴, 说把火搞大点,哈熊就不过来了。我和大哥也忙着给猎枪换子弹,霰弹杀伤面虽 大,但威力太小,对付不了皮糙油厚的哈熊,必须用独弹。 刚才那轰隆声也把赵胜利吓得不轻,这时见到我们,激动的泪都快下来了, 可一听哈熊,又吓得没了谱,赶紧帮着加柴火。这样忙活一阵做好了防范,我们 小松一口气后,这才发觉身边飘着一股恶臭味儿,低着头互相一找,原来是武建 超脚上沾的熊屎。 武建超骂咧咧的跑到一边刷鞋洗脚,大哥的脸上却露出了更多的担忧。他说 他在地质队时,曾听老队员讲过,哈熊跟人一样什么都吃,但消化能力不是特别 强,屎的气味跟吃什么东西有很大关系。 简单说,如果吃的素,比如草籽根茎或者浆果山葡萄,屎就会是烂菜叶子味 或酸果酱味,但如果闻着很臭,那拉屎的,就很可能是个爱杀生吃肉的主儿。而 且阿尔泰山的哈熊还有个毛病,就是捕到猎物并不马上吃掉,而是把尸体埋进土 里,等到腐烂发臭后再吃,屎更是尤其的臭。(也正是这个原因,阿勒泰当地人 --

- 也常用“属哈熊的”,来形容那些把东西放臭才吃的懒汉或者吝啬的人。) 武建超的脚臭烘烘的洗也洗不掉,正郁闷不已,听我大哥说的厉害,来气道: “天天让个熊弄的紧张兮兮。狗日的再厉害也是个畜生,让老子遇上了,看不一 枪撂倒,熊皮熊胆也老值钱了。”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11 13:45 “咱不是正经猎人,你一枪撂不倒它,它一巴掌可就撂倒你了。” 大哥无 奈的摇摇头,说他刚说那些又不是为了吓唬大伙,还是像以前交代的,往后吃的 东西一定要收拾干净,不能敞着放在外边,出门记得带枪别落单,走路的时候别 忘了弄出点动静,就算真遇上熊了也别慌。总之命是自己的,一定多注意。 老说这个也没意思,我们简单吃了饭,就挑了一间铁板房,清理清理打算住 下。我想起了阿廖莎说的焚尸坑,说住这儿会不会有问题。武建超却很不在乎的 一笑,说没那么多讲究,死人又有什么可怕,人活着才会害人,反正他是不想睡 帐篷了 我们那时用的叫“土帐篷”,十分简陋,就是在帆布当中顶个棍子支起来, 把四个角用橛子钉在地上,睡觉时几人头朝木棍,脚向四边,稍不注意就会倒掉, 非常不舒服。相比之下,铁板房虽然已经锈的不成样子了,但还算结实,毕竟有 个天花板可以遮风挡雨,远胜帐篷。 那屋子里摆了七八张有上中下铺的实木床,看样子以前就是住人的。只是几 十年的历史,家具都朽的没法用了,全被我们搬出来当了柴火。正干着,武建超 敲了敲屋子墙上的铁板,有些疑惑的问我们:“你们说,这旁边就是老林子,他 们盖房为啥不直接用木头?” 我们手上一停,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刚才没留意,现在一想的确有点奇怪。 其实一路过来,在林区里见得最多的建筑,是那种哈萨克木屋,整个儿房子不用 --

- 一颗钉,防风防雨还防震,就地取材,十分方便。而这金场附近就有森林,建房 子放着现成的木头不用,反而大费周章的搭铁板屋,的确是让人费解。难道他们 觉得铁屋子更结实些?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11 13:45 我们讨论了几句,没得出个一二三来,也就算了。这里奇怪的东西实在太多 了,一天下来眼花缭乱的脑仁都想疼了,啥都没搞明白,实在是懒得再去琢磨。 这边差不多都忙完了,老爷子才哼哼唧唧缓了过来,我真有点怀疑他是故意 的。问他之前怎么会掉井里,他说是林子里突然走出了头哈熊,他不敢开枪,本 想躲到房子里去,却一脚踩空摔了下去。 他这话又把我吓出一身冷汗,心里暗道侥幸。当时我们几个人在这附近慌慌 张张跑来跑去,谁也没留意有哈熊,要真冷不丁碰上了,会发生什么事实在不敢 想。 按说那匹死马还没收拾,可天晚了,大家也都累得很,只能留到明天再干。 当天晚上我们不敢有丝毫松懈,除了老爷子,四个人轮班守夜,我是头一个。 身后传来了鼾声,火光以外地方全是一片黑暗的死寂。我抱枪坐在屋外照看 着篝火,脑子里所想的都是这一天的见闻,一桩接一桩,真是感觉毫无头绪,乱 得要死。 自打早上进入矿区开始,除了那些金硐和矿山设备,这里有太多东西超出了 我们的预计。湖边的铁笼,山上的天线,阿廖莎说的焚尸坑还有湖底的巨大声响, 每一样都那么不正常,每一样似乎都笼罩着秘密。 那些东西是什么用途,这里又曾发生过什么?我不是当事者,猜不出,更不 会有人告诉我。但现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片姊妹海金场,在几十年前,绝不 --

-- - 单单只是淘金那么简单。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11 13:46 一夜平安无事,第二天早上,我跟大哥首先去了那个焚尸坑的地方。葱郁的 草木中,还发现了阿廖莎前些日子翻挖出的痕迹,果然是尸骸杂乱,让人不忍细 看。 这时没有旁人了,我才把昨天的想法告诉了大哥。在那个年代需要用到火葬, 现在能想出的,只有战乱或者瘟疫之类。这种事件往往会产生数量巨大的尸体, 而大火焚尸可以断绝对环境的污染,同时防止尸体成为疫病传染源,是比较理想 的解决方法。 但这就很麻烦了,战乱还好,毕竟跟现在没关系了,可如果是传染病,那这 里以前说不定就是疫区,虽说几十年过去了,却很难保不会有什么遗留的影响。 大哥拣出一具早已碎成了几瓣的颅骨,拼在一起看了看,又放了回去,说我 刚考虑的那些他也想过,但我们不是游山玩水来了,淘金本来就是把脑袋别在裤 腰带上的生意,各种风险肯定有。如今已经走到这里了,总不能什么都没干就回 去。现在只能尽量速战速决,弄够了金子马上走人,尽量别多事。 我有些反感,问他命重要还是钱重要?大哥却默然一笑,说有时候钱还真就 比命重要。我们有五个人,就算他同意现在就走,武建超他们呢?愿不愿意?到 时又该怎么说服他们?把人逼急了,大不了把我们哥俩晾在这儿,跑去和阿廖莎 干。 我回去的信念本来就不甚坚定,被大哥拿现实一压,没多久就妥协了。 金子还是要淘的,也是不得不淘的。而且人要是懒,吃屎都赶不上口热的,

- 大哥又说了要快进快出速战速决,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基本上干疯了。 接近夏天之后,日照时间越来越长,也给我们提供了便利,都是天一亮就开 工,一直忙到晚上睡觉,十几个钟头连轴转。有时连吃饭都嫌耽误工夫,反正填 坑不用好土,除了早上那顿,一般都是饿的受不住了,才胡乱弄点对付对付。那 种争分夺秒的感觉,就像一些神话故事里,主人公赶在宝藏大门关闭前,疯狂往 口袋里放金银财宝财宝一样。 作者: 云雾飞舞 时间: 2010-9-11 13:46 那一次,让我对淘金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严格说起来,淘金其实有“采”和“淘”前后两个环节,而采金又分为“水 金”和“平地掘井”两种,我们之前在河谷里采的就是“水金”,指的是从河床 中淘洗金砂。而盛世才的这个金场用的则是“平地掘井”,因为这里的金矿囊基 本上是隐伏、半隐伏状,上边覆土很厚,所以要用开窿(矿山坑道)的方式,让 人抵达含金层,再根据矿脉的走向延伸坑道,将含有黄金的矿砂挖运出来。只不 过我们去的时候,湖边遗留有当年采出来还未来及淘洗的矿砂,就省下了这个步 骤。 矿砂采出后,处理的方式又有不同。如果用那种纯人力操作的溜槽取金,行 话就叫作“打小盆”,但如果是有机械参与,分工明确,大兵团作战的流水线作 业,就叫“拉大滤”,原理差不多,但效率高得多。 甘肃老爷子解放前曾在一个大金场里当把头儿,指挥过拉大滤。他指点着矿 区中一个个鼓起的小山包和各样废弃设备,给我们勾绘出了一个基本流程。 一般来讲,矿砂从金硐里挖出来后,先要经过一定的机械研磨和筛选,再运 到一段自然或人工堆砌的斜坡上,用连着水泵的高压枪冲洗。含水的泥砂顺地槽 流进下边的滚筒分沙机,再流上一字排开摆放的木制镏金板,木板上有成排的凹 --

-- - 579c9dbe7a8a

—— 内容整理自《47、国境线上的诡异往事》

延伸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