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掉了一个就重新塞，是执念还是温柔？
夏日的风裹着蝉鸣掠过巷口的荔枝摊时，竹篮里的荔枝正红得发亮，像被阳光吻过的小灯笼。我挑了半袋，摊主用草绳把袋口扎紧，递过来时指尖还沾着荔枝壳的涩味。刚走出两步，袋口的草绳松了些，一颗荔枝滚出来，“咚”地落在青石板上，滚了半圈停在墙角。
我弯腰去捡，荔枝壳上沾了点灰尘，轻轻拍掉，指尖触到壳下的软润——它还带着清晨的水汽，蒂头的绿蒂没枯萎，显然是今早刚摘的。旁边卖西瓜的大叔抬眼笑：“一个而已，扔了算了。”我没说话，把它重新塞回袋子里，草绳又扎紧了些。
刚才蹲在摊前挑荔枝时，看见摊主指甲缝里嵌着的泥垢，那是长期侍弄果树留下的痕迹。他说这荔枝是自家山上种的，凌晨三点就摘下来挑着担子进城。一颗荔枝从开花到结果，要经多少日头晒，多少雨水浇？掉在干净的石板上，不过沾了点灰，何至于就扔了？
又想起去年梅雨季节，妈妈从老家寄来一箱荔枝，打开时箱子角有一个滚出来，落在地板上。她在电话里说，寄的时候特意多放了几个，怕路上颠掉。我捡起那个荔枝，擦干净塞进嘴里，甜意漫开时，忽然懂了她当时塞荔枝时的心情：不是舍不得那一个的价钱，是舍不得那点心意——每个荔枝都是她一颗一颗挑的，掉了一个，好像心意就缺了一块。
风又吹过来，袋子里的荔枝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或许旁人眼里，这不过是个小题大做的动作：掉了就掉了，何必弯腰去捡？可对我来说，这不过是对那点细碎温柔的回应——对果树的生长，对果农的劳作，对藏在荔枝里的夏日时光，都带着一点不肯轻慢的在意。
荔枝在袋子里安稳下来，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上面，红得更暖了。我提着袋子继续走，没去想这是执念还是温柔，只知道这颗被重新塞回去的荔枝，会和其他荔枝一起，在晚饭后被剥开，露出洁白的果肉，甜意在舌尖散开时，连带着那个弯腰捡拾的瞬间，都成了夏日里最软的一抹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