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和阿阳之间那层模糊的边界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总是留着两个空位。阿阳的黑色双肩包会先放在左侧椅背上，再把热牛奶搁在右侧桌面，吸管包装袋在指间转两圈才拆开。小月抱着书本过来时，总能看见那截露出的吸管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像某种心照不宣的信号。他们的对话总在键盘敲击声中自然生长。\"这个案例报告的数据来源...\"阿阳转动鼠标的手突然顿住，小月已经把打印好的期刊推到他手边，第37页折着角，正是他要找的参考文献。玻璃窗把两人的影子叠在摊开的笔记本上，钢笔尖在同一行公式旁停顿半秒，又默契地错开。
公司茶水间的咖啡机记得他们的口味。阿阳的美式永远加两勺糖，小月的卡布奇诺要撒肉桂粉。保洁阿姨见过数次这样的场景：小月踮脚换桶装水时，阿阳的手会从她肘后绕过去稳稳托住桶底，指尖相触的瞬间像触电般弹开，却又在递过纸巾时再次相遇。
暴雨天的地铁站最能藏住秘密。阿阳撑开的黑伞永远倾向小月那边，自己半边肩膀泡在雨里。积水漫过台阶时，他会突然蹲下身说\"上来\"，后背被书包带勒出的弧度刚好贴合小月掌心的温度。雨点击打伞面的声响里，谁都没提过伞柄上逐渐模糊的指痕。
深夜加班的写楼亮着零星灯光。小月电脑蓝屏时，阿阳从背后探过身来敲代码的手，发梢扫过她耳垂。应急灯突然亮起的刹那，两人在橙黄色光晕里对视三秒，又同时别过头去看窗外的霓虹。键盘重新响起时，多了两声不合时宜的心跳声。
他们分享过彼此的童年糗事，却从不聊起感情状态。阿阳手机屏保是群友合影，小月锁频界面停留在空白风景图。周末偶遇在超市货架前，两人同时伸手去拿最后一包全麦面包，包装袋褶皱处留下四个重叠的指纹，像命运按下的含糊指印。
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掠过长椅，阿阳把小月的围巾往她颈后多绕了半圈。\"下周降温记得加衣服。\"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和小月低头时散开的发丝缠绕在一起。远处传来共享单车清脆的锁声，惊飞了停在栅栏上的麻雀，也惊散了那团氤氲在两人之间的暖雾。
路灯在地上画出两个拉长的影子，时而靠近时而疏离。当小月的帆布鞋尖轻轻蹭到阿阳运动鞋边时，他们都听到了某种边界碎裂的轻响，却没人敢先弯腰去捡拾那些闪光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