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精忠报国》的歌词,能唱进中国人的骨血里?
清晨的巷口飘着豆浆香,早餐铺的音响突然炸响——“狼烟起,江山北望”。端着瓷碗的老人手顿了顿,皱纹里漫开点笑意;咬着油条的少年跟着哼,喉结滚得像战鼓;连扫街的阿姨都把扫帚挥得比往常有力,竹枝碰着地面,撞出“咚咚”的响。一首唱了二十多年的歌,怎么还能让这么多人的耳朵突然发亮?
地铁里的早高峰挤得人喘不过气,有人的手机外放漏出半句“龙旗卷,马长嘶”,旁边穿西装的男人突然直了直背,领带歪了也没察觉;背着书包的姑娘把耳机摘下来,跟着哼“剑气如霜”,马尾辫晃得像猎猎作响的旗。不是什么华丽辞藻,是歌词里的风裹着漠北的黄沙,撞进每一个人心里——你能看见霍去病的马踏过祁连山的雪,能看见岳飞的枪尖挑着汴梁的月,能看见兵马俑阵里,每一尊陶俑都朝着东方的目光。
高中军训的下午,太阳把操场晒成烙铁。教官喊“唱《精忠报国》”,一开始大家拖着嗓子,像被晒蔫的草。可唱到“我愿守土复开疆”,站在我旁边的小胖突然把脖子抻得老长,声音破了音也不肯停;后排的女生把帽子摘了,发梢滴着汗,却把“堂堂中国要让四方”唱得像喊出藏了十几年的秘密。那时候不懂什么叫“精忠”,只觉得喉咙里烧着一团火,想把脚下的土地攥得更紧一点。
屠洪纲的嗓子像裹了生铁,唱“马蹄南去人北望”时尾音带着颤,像战士回头看家乡的炊烟;唱“壮志饥餐胡虏肉”,又像把刀劈在案板上,带着股子狠劲。可最戳人的是“待从头,收拾旧山河”——不是喊口号的热血,是历经沧桑后的沉郁,像岳飞在风波亭写下最后一行时,笔尖蘸着的不是墨,是心头的血;像陆游临终前念“王师北定”,嘴角扯出的那点笑,比哭还疼;像每一个普通人深夜翻朋友圈,看见“祖国万岁”的文案,忍不住点下赞时,心里跳得比平时快半拍的念头。
去年去西安看兵马俑,导游说俑坑里的士兵都朝着东方——那是六国的方向。突然有人小声哼起“狼烟起”,旁边的游客跟着合,连金发的外国游客都停下拍照,举着手机录视频。风从俑坑的缝隙里钻出来,带着两千年前的土味,可歌词里的东西一点都没老——就像陶俑手里的戈,虽然锈了,可握戈的姿势还在;就像城墙上的砖,虽然裂了,可守着城池的心意还在。
今晚下班路上,地铁窗外的霓虹灯闪着,有人的手机外放突然响起“精忠报国”。坐在我旁边的大叔摸出手机,把音量调大了点;对面的小姑娘跟着哼,书包上的熊猫挂件晃得像战旗。车过国贸桥时,我看见远处的写楼亮着灯,像一片钢铁的森林——可突然想起老家的祠堂,门楣上刻着“精忠”两个,红漆掉了又刷,刷了又掉,却从来没断过。
风从地铁口灌进来,带着夜的凉,可心里的火还烧着。原来歌词里的东西从来不是什么“大道理”,是奶奶攒了一辈子的粮票上,印着的“人民公社”;是爸爸当年参军时,别在衣领上的五角星;是我昨天给妈妈打电话,她说“家里的菜都收了,等你回来吃”时,藏在话里的安心。
地铁报站的声音盖过了歌声,可我突然明白——为什么这首歌能唱进骨血里?不是因为它有多“燃”,是因为它唱的是每一个中国人心里,从来没断过的那口气:要守着脚下的土,要护着身边的人,要让“中国”这两个,比昨天更亮一点。
就像此刻,巷口的音响还在唱,“朝天阙”的尾音飘得很远,撞在高楼的玻璃上,碎成星星点点的光。路过的人都抬头看了眼,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可每个人的脚步里,都多了点什么,像战士上战场前,系紧的鞋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