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商羯罗说梵有“上”与“下”？
当我们谈论商羯罗的“梵”——那个印度吠檀多哲学里的终极实在，最容易困惑的问题或许是：为什么这个本应“唯一”的真理，会被分成“上梵”Param Brahman与“下梵”Apara Brahman？难道终极实在还能有“高低”之分？其实答案藏在“认知”里。商羯罗从不是要分裂梵，而是要帮我们看清：梵本身分别，分别的是我们理它的方式。
上梵：不可说的“本来面目”
上梵是梵的“本然状态”。它没有任何属性——不是“大”或“小”，不是“善”或“恶”，不是“有”或“”，甚至连“存在”“意识”这样的词都法框住它因为这些词都是人类的概念。商羯罗用《奥义书》里的“非此非彼”Neti Neti来描述它：你不能说它是“这个”，也不能说它是“那个”，因为任何定义都是对它的限制。它是“存在-意识-喜乐”Sat-Cit-Ananda的统一，但这三个词不是“属性”，而是它的“本质”——就像糖的“甜”不是糖的“特征”，而是糖本身。上梵是超越一切二元对立的。它不在“时间”里，不在“空间”中，不参与“创造”或“毁灭”——因为这些都是宇宙的表相。它是“不变的”，就像太阳的本质不会因为云的遮挡而改变，哪怕整个世界都在流转，上梵始终是它自己。
下梵：我们能“摸到”的梵
那下梵是什么？是梵在人类认知中的“显现”。它是“有属性的梵”Saguna Brahman——我们给梵加上了名、形象、功能，让它变成可以理、可以亲近的存在。比如，我们说梵是“创造者梵天”“维持者毗湿奴”“毁灭者湿婆”，说梵是“宇宙的法则”“生命的源头”，甚至说梵是“爱”“慈悲”——这些都是下梵。下梵是商羯罗给普通人的“阶梯”。因为大多数人没法直接理“非此非彼”的上梵——就像一个没见过大海的人，你没法跟他说“海是没有形状的”，只能先指给他看“这是浪花”“这是潮汐”。下梵就是“浪花”与“潮汐”：它不是海本身，但能让我们借此触摸到海的存在。
不是“两个梵”，是“一个梵的两面”
最关键的是，上梵与下梵从不是“两个不同的东西”。它们是“一”的两种面向——就像金子和金器：金器可以是戒指、项链、佛像，形状各异，但本质都是金子；下梵是“金器”，上梵是“金子”。再比如，月亮和水中的倒影：倒影会随波晃动，会被风吹碎，但月亮本身从不动摇；下梵是“倒影”，上梵是“月亮”。商羯罗说“下梵是上梵的游戏”Lila，意思是：宇宙中的一切——神、法则、你我——都是上梵的“显现”，但不是“分裂”。就像你对着镜子笑，镜子里的你不是“另一个你”，而是你的“影像”；下梵就是那个“影像”，上梵是“你自己”。
所以，“上下”是认知的层次
说到底，商羯罗的“上下梵”从不是要给梵分等级，而是要告诉我们：当你谈论“梵”时，你在说的是“你能理的梵”，还是“梵本身”？下梵是“方便”——方便我们用仪式、崇拜、思考去接近终极；上梵是“究竟”——是当我们放下所有概念、所有执着后，亲证到的“分别”。就像你学骑自行车：一开始需要辅助轮下梵，等你会骑了，辅助轮就可以拆了——不是辅助轮不好，而是它的作用是让你最终不需要它。
商羯罗从没想让我们停留在下梵里。他说“崇拜下梵的人，会得到下梵的果报”——比如平安、富足；但“证悟上梵的人，会成为上梵本身”——因为当你放下所有对“梵”的定义，你会发现：你从未离开过它，你本身就是它的一部分。
这就是“上下梵”的秘密：不是梵有“高低”，是我们的认知有“深浅”。而终极的真理，从来都在“放下”里——放下对“梵”的所有想象，才能看见梵的本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