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晓婷指的是谁呢?
是巷口旧书店玻璃门上贴着的那张便签的落款人。便签是用槿花瓣压过的纸写的,墨色有点淡,却方方正正:“今日雨,店门虚掩,进来避雨的客人请自取柜上的姜茶,凉了可以喊我热。”我是在一个梅雨季的傍晚撞见这句话的——伞骨被风掀翻时,我正抱着淋湿的笔记本往家跑,抬头就看见玻璃上的槿花瓣便签,像朵没谢的花。
推开门时,木楼梯发出陈旧的吱呀声,柜台后蜷着只三花猫,正盯着窗台的槿花盆看。“要热姜茶吗?”声音从里屋传出来,接着布帘掀开,穿蓝布裙的姑娘抱着个陶壶站在那里,袖口沾着点泥土,眼角有颗淡褐色的痣。她把陶壶放在我面前,蒸汽裹着姜香飘起来,我才看见她围裙口袋里插着两支刚摘的槿花,粉紫色的花瓣上还沾着雨珠。
“你是槿晓婷?”我指着便签问。她笑起来,指尖拨了拨窗台的槿花枝:“奶奶取的名。她以前在院子里种满槿花,我出生那天清晨,她蹲在花架下摘槿花熬粥,听见我哭,就说‘叫晓婷吧,晓是天刚亮,婷是槿花刚开的样子’。”她伸手摸了摸花盆里的泥土,“后来奶奶走了,我把她的槿花移到书店来,每天浇点水,倒像她还在这儿似的。”
书店里的书大多是旧的,书脊上有不同人的指纹印,她却把每本书都擦得干干净净。我翻一本《人间草木》时,从页缝里掉出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槿花早上开,晚上谢,可它开的时候,每一片花瓣都朝着太阳。”迹和玻璃上的便签一样,末尾画了朵小小的槿花。“是我写的。”她端着一盘桂花糕过来,“有些客人翻书翻得急,我就夹张纸条,万一他们刚好烦着呢,看见槿花的事儿,说不定能松口气。”
傍晚雨停的时候,我抱着晒干的笔记本出门,她正蹲在店门口喂流浪猫。猫碗是个旧瓷碗,碗沿有道裂纹,里面盛着温温的猫条。“这猫叫小槿。”她摸了摸猫的脑袋,“去年冬天蹲在书店门口发抖,我给它裹了件旧毛衣,它就赖下来了。”风掀起她的蓝布裙角,我看见她鞋尖沾着点草屑——应该是刚去巷口草坪摘槿花了,她总说“新鲜的槿花插在花瓶里,书店才有活气”。
后来我常去那间书店。有时候是周末的下午,她坐在窗台边织围巾,槿花的影子落在她发梢;有时候是加班到深夜,她留着一盏灯,柜上温着姜茶;有时候只是路过,看见她蹲在花架下给槿花施肥,背影弯成槿花的形状。她从不说自己的故事,只说槿花的花期,说旧书里夹着的老照片,说昨天有个小朋友拿糖换了她一朵槿花,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槿晓婷是谁呢?是旧书店里把槿花种进日子里的人,是给旧书夹纸条的人,是给流浪猫留一碗热食的人,是把“晓”的清晨和“婷”的温柔,都熬进姜茶里的人。她不是什么有名的人,不是什么厉害的人,只是个把槿花的认真,活成日常的人——就像巷口的风,吹过槿花树,吹过旧书店的玻璃门,吹过每个需要暖一暖的人。
那天我抱着刚买的旧书出门,她站在门口挥手,手里举着朵槿花:“下次来,给你看奶奶的槿花粥方子。”风把槿花的香气吹过来,我忽然明白,原来有些人的名,从来不是符号,是藏在岁月里的温度——就像槿晓婷,是清晨的槿花,是温着的姜茶,是旧书里的小纸条,是你遇见时,会觉得“哦,原来日子可以这样暖”的人。
槿晓婷是谁呢?不过是个把槿花种在心里的普通人,却把每个日子,都过成了槿花开放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