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不疯魔不成活”，究竟是何种境地？
那是将灵魂楔入事物内核的状态。如屈原行吟泽畔，形容枯槁却泣血，《离骚》的每个符都浸着三闾大夫的骨血。当一个人把全部生命能量倾于一事，世俗的标尺便再难丈量其行为。旁人看来的痴傻，恰是创造者与造物对话的密码。
此般疯魔，是在时光长河里刻舟求剑的执着。王羲之练，染黑了十八缸清水，木旁的最后一笔要练到腕骨发酸，墨汁浸透衣袍也浑然不觉。这种近乎自毁的专，实则是用肉体的磨砺浇灌精神的花朵，让技艺在反复捶打中淬成精钢。
疯魔者往往活在两个维度。表面上他们是书稿堆里的蠹虫，实验室里的幽灵，戏台上不卸妆的伶人；内里却构建着整宇宙，在那里时间有另一种流速，空间有另一种形态。程蝶衣的虞姬不是演出来的，而是把自己的骨血熬成了戏文里的朱砂痣，台上台下早已魂魄不分。
这种状态藏着破界而生的力量。达芬奇画蒙娜丽莎，为调配肤色在矿井里一待数月，用剖刀研究肌肉纹理。当世俗认为“够了”的时候，疯魔者还在向极限掘进，仿佛要从顽石中榨出琼浆，从黑暗里凿出星光。
凡成大器者，都曾在疯魔的炼狱里淬炼。那不是病理意义上的癫狂，而是一种主动选择的燃烧。如同飞蛾扑火前的振翅，明知会灼痛羽翼，却依然要扑向那束能照亮永恒的光。在灰烬升腾处，新的生命正破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