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日风思,为何填一个“和”?
晨光初绽时登东山,见云海在峡谷间流转,朝日于群峰之上浮涌,忽然念及“大日风思”四。这组意象自带天地辽阔之感,却在唇齿间留了道裂隙——需得一个居中调和,方能让山河气象与心内波澜浑然一体。思来想去,唯有“和”最妥帖,仿佛为这幅流动的画轴点染了恰到好处的留白。日升月落本是天地常数,当朝阳越过山脊,将金辉泼墨般洒向层林,林间的风便有了温度。它不再是严冬里凌厉的信使,而是化作千万缕柔丝,轻拂过挂着露珠的草叶,摇落松针间的残星。山脚下的村落渐次苏醒,炊烟与薄雾缠绵成纱,犬吠声隔着河谷传来,竟也添了几分暖意。这便是“和”的第一层意蕴:日月和风本就共生,如同琴瑟与鸣,少了哪个音符,都弹不出暮春清晨的序曲。
行至山腰处遇涧水,看它绕过光滑的青石,在转折处漾开细碎的银花。风过时水面起了褶皱,将天光揉成流动的锦缎;云散后日影沉璧,又让水底的卵石清晰得如在掌纹。想起昨夜读《考工记》“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美,工有巧,合此四者然后可以为良”,忽然悟得“和”不是静止的平衡,而是万物在相生相克中找到的动态支点。正如这山与水、日与风,看似各有其道,实则在彼此的触碰中衍生出限生机。
暮色四合时独坐崖边,见归鸟驮着余晖投向密林,晚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漫上山坡。远处的城市亮起灯火,与天际的星辰连成一片,竟分不清哪是人间烟火,哪是银河倾泻。此刻心内澄明如洗,先前关于“和”的种种思索,忽然化作眼前这幅需着墨的画卷。原来真正的“和”,是让大日的宏阔、长风的灵动,都沉淀为心底的澄澈。当山风掠过耳畔,恍惚听见远古的歌谣,那是先民观天象、察地理时与自然的对话,而今日的“思”,不过是将千年的回响纳入血脉,再借由这方天地吐纳出来。
下山时踏碎满地月光,衣袂间犹带松涛的气息。终于明白“和”并非刻意拼凑的榫卯,而是天地人共生的呼吸。大日不语,却以光与暖滋养万物;长风形,却以动与静调和阴阳。人立于其间,有所思,有所感,最终都化作与天地共振的频率——这或许就是汉的奇妙之处,一个便能撑起乾坤,让山河岁月与心内丘壑,在唇齿间酿成回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