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说“上等兵”,它到底是怎样的兵?
清晨的营区里,当列兵还在揉着眼睛摸背包带时,走廊尽头已经有个身影把被子叠成了“豆腐块”——肩章上两道细拐泛着淡金,是上等兵。他蹲在床边,手指顺着被角捏出锋利的棱,身后的列兵凑过来问“班长,你这角怎么捏的?”他抬头笑,指尖沾着点被单的棉絮:“去年我也问过我班长,现在换我教你。”
上等兵是义务兵的第二年,比列兵多一年兵龄,比下士少一道“粗拐”。但这“多一年”不是数,是枪身磨出的茧子厚度,是战术动作里少摔的那一跤,是集合号响时比别人快半拍的反应。训练场上,列兵还在练卧姿装弹时,上等兵已经能闭着眼把分的步枪拼回原样——枪栓的卡扣声比口令还准,弹匣插入的力度刚好卡在“不松不卡”的分寸里。连长喊“示范班出列”,第一个站出来的总是上等兵,他端着枪走战术,低姿匍匐时后背不会蹭脏作训服,因为去年的泥土已经教会他“要让重心贴紧地面”。
上等兵的“上”,是“往上顶一步”的担当。夜间巡逻时,他会默默走到队伍,把列兵护在两侧——去年他是被护着的那个,现在换他挡着风里的凉意。拉练时,列兵的背包带断了,他下自己的伞绳递过去,说“我去年也断过,班长给我的绳还在兜里”;打靶归来,他会把列兵的枪接过来擦——枪管里的火药 residue 要顺着纹路擦,不然下次射击会偏;连里组织帮厨,他揉面的手法比炊事班的列兵熟练,因为去年冬至他跟着班长揉了二十斤饺子面,手酸得握不住筷子。
上等兵没有士官的“职务”,却有“老兵”的模样。晚点名时,指导员念到“上等兵李阳”,他喊“到”的声音比列兵沉——不是刻意压低,是喉咙里藏着一年的口令、一年的哨声、一年的“一二三四”。他的作训服袖口磨得起了球,裤脚的线头是去年拉练时被荆棘勾的,至今没剪——不是懒,是他觉得“这是兵的记号”。
午休时,他会坐在操场的双杠上,摸着眼角的疤——那是去年投手榴弹时,为了拉偏出界的弹体,被弹柄蹭的。列兵跑过来问“疼吗?”他摇头:“去年我班长说,当兵的疤是勋章,现在我信了。”风掀起他的作训服衣角,两道细拐在阳光下闪了闪,像两把小剑,刚好能撑起列兵的问号。
上等兵是“刚熟的稻子”——没有青穗的生涩,也没有熟稻的沉重。他还会在周末偷偷给家里打电话,说“妈,我现在能自己补袜子了”;也会在晚饭后和列兵聊“去年我第一次打靶打了三十八环,班长拍着我肩膀说‘下次能上四十’”;更会在集合时提醒列兵“腰带要系紧,不然跑五公里会滑下来”。
营区的喇叭里又响起了集合号,上等兵把列兵的帽子扶正,说“快站好,连长要训话了”。他自己先站成了标杆——肩背挺直,下颌微收,两道细拐贴在肩头,像两撇蓄势待发的箭头。
这就是上等兵:比列兵多一年“兵的模样”,比士官少一点“官的分量”。是刚学会走路就想扶着别人走的人,是刚尝过兵味就想把味道传给别人的人,是营区里最常说“我去年也这样”的人——而这“去年”,恰恰是“现在”最鲜活的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