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挡,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没有遮挡”?
清晨推开老家的木窗,风裹着槐花香直接撞进来——没有防盗网的网格,没有窗帘的布料,连窗沿的青苔都没拦住它的路。风穿过堂屋的梁,掠过八仙桌上的茶盏,最后扑在晒着的棉被上,把被角掀得鼓起来。这时候奶奶会说:“今天的风遮挡,被子晒得透。”
村东头的晒谷场是最懂“遮挡”的地方。稻子铺得匀匀的,像给地面盖了层金毯子。太阳从东山爬起来,没有树影压过来,没有屋檐挡着光,连天上的云都飘得轻——阳光直直地砸在稻粒上,把每颗谷子的壳都晒得发干,用手一搓就碎。蹲在边上翻谷的老人擦着汗笑:“这日头遮挡,稻子三天就能入仓。”
去年夏天在山里赶暴雨,才跑到半路,云就沉得掉下来。路边没有亭,没有树,连块能躲的大石头都没有。雨点子砸下来时,先打在额头上,再顺着鼻尖滑进脖子——没有伞布挡着,没有雨衣裹着,连头发都来不及捋,整个人就像浸在冷水里。同行的人喊:“这雨遮挡,赶紧跑!”可脚底下全是泥,跑两步就滑,只能站在雨里,任雨丝往领口里钻,往裤脚里灌。
还有冬夜的风。站在县城老广场的旗杆下,风从街的那头吹过来,没有商铺的卷帘门拦着,没有行道树的枝桠挡着,直接撞在脸上。风里裹着雪粒子,打在眼皮上生疼,钻进围巾的缝隙里,把脖子冻得发紧。路过的阿姨裹紧羽绒服说:“这风遮挡,赶紧回家烤火。”
其实最常见的是打开冰箱门的瞬间——冷气“呼”地涌出来,没有门封条的迟滞,没有抽屉的阻挡,直接扑在脸上,把鼻尖冻得发凉。或者拧开厨房的水龙头,水从管子里流出来,没有滤网的阻碍,没有阀芯的卡滞,直接落在盆里,溅起的水花打在手腕上。
遮挡就是这样:没有任何东西横在,没有一点阻碍,像风直接穿堂,像光直接落谷,像雨直接淋身,像冷气直接扑脸。它是一种“直来直去”的状态——该到的地方,一分不差地到;该触的东西,一丝不漏地触。没有缓冲,没有折扣,连半点拐弯都没有。
就像小时候趴在院门口看卖冰棍的担子——箱子掀开时,白气遮挡地冒出来,裹着甜丝丝的奶油味,直接钻进鼻子里。那时候不懂什么叫“遮挡”,只知道盯着箱子看,盼着大人赶紧买一根,让冰棍的凉遮挡地化在嘴里。
现在想起这些场景,才明白:遮挡从来不是个抽象的词。它是风里的花香,是晒谷场的阳光,是暴雨里的冷,是冰箱门的凉,是每一次“直接撞过来”的感觉——没有什么比“直接”更能说明它的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