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等待时为什么总想起张紫豪的《给个谢谢》和旧MP3?
晚高峰的换乘站像浸在温水里的海绵,人挤着人,风裹着便利店的关东煮香钻领口。我把手机揣回口袋——电量只剩17%,刷不动短视频了。抬头看电子屏上的倒计时,数从“8”跳到“7”,突然就想起那台银灰色的MP3。
是初二的冬天,我攥着它挤早高峰。书包带勒得肩膀疼,MP3塞在卫衣口袋里,按键已经掉漆,橡胶圈黏糊糊的,像化了一半的水果糖。耳机线绕在手腕上,我用冻红的手指按播放键,张紫豪的声音撞进来:“你说谢谢像送别的歌,我却把它当成未拆的包裹。”那时我在等同桌小棠,她总迟到,说要帮奶奶买豆浆。我站在站台第三根柱子边,MP3循环到第七遍时,她抱着豆浆跑过来,撞得我肩膀一疼,热气糊在我脸上:“抱歉让你等!”我赶紧把耳机拔下来,手心全是汗:“没事,我在听歌。”
现在的站台没有第三根柱子了,换成了发光的广告屏,轮播着奢侈品的海报。身边的人都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得脸泛蓝。我摸了摸口袋,那里曾经装着MP3——它的电池早就鼓包了,去年被妈妈塞进了旧物箱。但等待的滋味没变:风还是那样钻领口,广播里的报站声还是带着电流音,连站台的消毒液味都和十年前一样。
上周整理旧物时翻出它,银灰色的壳子上还留着我用马克笔写的“Z”——那是小棠的名。按下开机键,屏幕闪了一下,居然还能放歌。第一首就是《给个谢谢》,张紫豪的声音里带着点少年的沙哑,像被风揉过的纸。我突然想起初二的春天,我们一起坐地铁去公园,MP3的耳机分我一只,她靠在我肩膀上睡了,头发蹭着我下巴,歌里唱:“我在站台数着脚步,每一步都像在说‘我等你’。”那时我不敢动,怕吵醒她,直到地铁报站“公园到了”,她猛地抬头,耳朵红得像樱桃:“我居然睡着了!”
现在我很少等别人了,大家都用微信说“我快到了”“你先上车”。但地铁等待的时间还是会变长——比如今天,我等了12分钟,手机里的歌单翻了三遍,突然就想听《给个谢谢》。打开音乐软件,封面还是十年前的样子:张紫豪抱着吉他,背景是模糊的地铁口。播放键按下去的瞬间,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点晚春的槐花香,我突然想起那时的自己:十几岁的样子,书包里装着课本和橘子味汽水,MP3里存着二十首歌,每一首都能背出歌词。等待的时候不觉得聊,因为歌在陪我,因为知道有人会来。
地铁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电子屏的数跳到“1”。我跟着人群往车门走,耳机里的歌刚好唱到“给个谢谢吧,给路过的风,给等我的人”。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小棠的消息:“今晚要不要一起吃火锅?我订了那家你爱吃的。”我笑着打:“好,我在地铁上,等我。”
车门打开的瞬间,风涌进来,吹起我的衣角。我摸了摸胸口,那里像藏着一台旧MP3,像藏着十年前的等待,像藏着张紫豪的歌——它们没消失,只是变成了某种温度,在每一次地铁等待时,轻轻冒出来,裹着我,像那时的豆浆热气,像小棠的头发蹭过下巴的痒。
地铁开动了,窗外的灯光连成线。我望着玻璃里的自己,嘴角轻轻扬了一下。耳机里的歌还在唱,我跟着哼:“给个谢谢吧,给未拆的包裹,给等我的人。”
原来不是想起MP3,不是想起歌,是想起那时的自己——愿意用12分钟等一个人,愿意把每一次等待都当成仪式,愿意把“谢谢”藏在歌里,藏在MP3的按键里,藏在每一步数过的脚步里。
下一站到了,有人下车,有人上车。我抱着手机,继续听那首歌。窗外的灯光掠过,我突然看见站台边的槐花开了,像十年前的春天,像小棠的樱桃耳尖,像旧MP3里的歌,轻轻飘过来,裹着我,往前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