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难忘今宵》的歌词总像旧年的月光,照见每个人的心事?
厨房的抽油烟机还在嗡嗡转,外婆举着锅铲翻糖藕,糖汁裹着桂花的香飘出来时,客厅的电视刚好切到《难忘今宵》的前奏。我蹲在门槛上啃苹果,看外公搬来竹椅放在电视机前,又摸出藏在抽屉里的炒瓜子——那是特意留着年夜吃的,壳子亮得像涂了层油。
歌声起时,外婆的锅铲停了停。她围裙上沾着藕片的碎屑,手腕上还戴着我去年送的银镯子,跟着旋律轻轻晃:“难忘今宵,难忘今宵……”尾音飘得像灶上的蒸汽,裹着糖香往客厅钻。外公摸出老花镜,凑到电视跟前看歌词,手指在膝盖上敲着拍子,敲着敲着就笑了——去年他也是这么敲的,敲到一半把我小时候的棉裤翻出来,说“那时候你才这么点高,年夜饭只能啃萝卜干”。
门铃响的时候,张阿婆的笑声先飘进来:“我煮了年糕,加了红枣!”她端着青瓷碗站在门口,额前的白发沾着点雪,身后跟着她孙子,举着根点燃的烟花棒,火星子蹦得老高。外婆擦着手接碗,年糕的热气熏得她眼睛发亮:“刚好,藕要好了,一起吃!”客厅的电视还在唱,“论天涯与海角”,张阿婆的孙子举着烟花棒跑到阳台,喊着“看我放烟花!”,声音撞在窗玻璃上,碎成一片热乎气。
我咬着糖藕进客厅,外公正拿着旧照片给张阿婆看。照片里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站在老房子的台阶上,身边是年轻的外婆,手里举着个缺角的瓷碗——那是他们结婚时的年夜饭,只有一碗萝卜汤,还有外婆偷偷藏的半块红糖。“现在好喽,”外公用袖口擦了擦照片,“有鱼有肉,还有年糕和藕,连歌都唱得这么热闹。”电视里的歌声刚好到“共祝愿,祖国好”,张阿婆跟着哼,哼着哼着就抹眼睛:“我家小子在深圳打工,刚才视频说,他们食堂也放这首歌。”
窗外的烟花炸开时,我突然想起去年在外地加班的夜晚。外卖的饺子凉在桌上,手机屏幕里妈妈举着摄像头对着电视,《难忘今宵》的旋律从扬声器里漏出来,带着家里的烟火气。妈妈的脸被电视光映得暖融融的,说“你外婆煮了糖藕,留着等你回来吃”,镜头晃了晃,我看见外公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我去年送的围巾,正跟着歌词点头。那时候我咬着凉饺子,突然懂了“天涯与海角”是什么意思——不是隔着山水的远,是不管在哪里,只要这首歌响起来,你就知道,有人在等你,有人在想你,有人和你一起,守着同一个热乎的年。
歌声落的时候,外婆端着糖藕出来。瓷碗里的藕片裹着琥珀色的糖汁,上面撒着一把新鲜的桂花,香得能把整个屋子裹起来。张阿婆的孙子举着烟花棒跑进来,火星子蹭到外公的袖子,外公笑着拍他的头:“小心点,别烧着衣服!”电视里开始放拜年广告,可大家还在哼那首歌,哼得糖藕更甜了,哼得烟花更亮了,哼得窗外的雪都化了点,顺着屋檐滴下来,滴在台阶上,发出轻得像心跳的声响。
后来我走了很多地方,吃过很多顿年夜饭。有次在机场的餐厅,电视里突然飘出《难忘今宵》的旋律,邻座的阿姨放下手里的泡面,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然后摸出手机发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抖:“我看见电视里唱那首歌了,你们在家吃什么?”我望着窗外的飞机,突然想起外婆的糖藕,外公的炒瓜子,张阿婆的年糕,还有去年落在台阶上的雪——原来那些歌词不是写在纸上的句子,是所有人把自己的团圆、想念、好日子,都揉进了歌里。它像旧年的月光,不亮,却暖,照见你藏在日子里的所有心事:哦,原来你也在这里,原来我们都没忘。
电视里的歌声又响起来,外婆举着糖藕喊我:“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咬了一口,糖汁裹着桂花的香在嘴里散开,抬头看见外公正对着照片笑,张阿婆在给孙子擦嘴角的糖渍,窗外的烟花又炸开,红的绿的光落在每个人脸上。那一刻我突然懂了,为什么这首歌总让人难忘——它不是一首歌,是所有人心底的热乎气,是所有没说出口的“我想你”,是所有关于团圆的、最朴素的期待。
就像现在,外婆的糖藕在碗里冒着热气,外公的炒瓜子在竹椅上堆着,张阿婆的年糕在青瓷碗里躺着,电视里的歌声还在飘:“难忘今宵,难忘今宵……”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点雪的凉,可裹着糖香和歌声,就变得暖起来。我啃着糖藕,看所有人都在笑,突然觉得,这就是“难忘”的模样——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是这些凑在一起的碎碎念,是歌里飘着的、所有人都懂的,热乎的、软乎乎的,家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