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团长我的团》:龙为何在南天门之后选择自尽?
龙的枪声响时,滇西的雨正落得绵密。不是在南天门的炮火里,不是在溃败的战壕中,而是在“胜利”之后——虞啸卿的勋章闪着光,炮灰团的残兵拢着碗,他却把枪口对准了自己。这一枪,像他偷来的团长身份一样,来得突然,却又早有伏笔。
他本就不是龙。从偷了川军团的番号、捡了虞啸卿的军装开始,他就把自己钉在了谎言的十架上。最初不过是想哄着一群溃兵活下去:“我们能不能做件让魂回家的事?”可当他真的带着炮灰团冲上南天门,用血肉填了三十八天的怒江天险,谎言就变成了真——他成了那个“能带他们回家”的团长,也成了欠下最多人命的人。迷龙抱着老婆孩子笑时,他看见的是炮灰坑里捂着脸哭的少年;不辣拄着拐杖唱小调时,他听见的是树堡里最后一声“爹”;兽医的药箱滚落怒江时,他知道自己早把“救人”活成了“杀人”。这团长当得越真,他欠的债就越沉,沉到最后只能用命来还。
南天门的胜利是虞啸卿的勋章,却是龙的刑场。虞啸卿说“功在社稷”,可他看见的是沙盘上被圈起来的“牺牲数”——那些被他叫做“兄弟”的人,在胜利者的报告里成了“必要损耗”。他想给炮灰们讨一个“人”的名分,却发现世界依旧是“官长吃肉,炮灰吃土”:迷龙被诬陷时,没人记得他守树堡的功劳;不辣断了腿,只能靠乞食过活;而他这个“功臣”,不过是虞啸卿向上爬的一块垫脚石。他曾以为“胜利”能让一切变好,可胜利之后,他看见的不是希望,是旧泥潭换了新衣裳,而他自己,是泥潭里最脏的那块石头。
他最害怕的,或许是自己成了另一个虞啸卿。刚遇见虞啸卿时,他骂对方“用士兵的命铺自己的路”,可南天门上,他不也一样?为了守住阵地,他亲自下令炸掉最后一条退路;为了等援军,他看着兄弟们一个个倒在日军的冲锋里。他曾以为自己和那些“正规军”不同,可到头来,他也成了那个“为大义牺牲小情”的人。当他在沙盘前对着虞啸卿吼“我不装了”时,吼的哪里是虞啸卿,是那个差点忘了“要让他们好好活”的自己。他救了炮灰团的命,却弄丢了最初的龙——那个只想让溃兵们喝口热汤的“骗子”。
最后那枪,更像是一场和。和他偷来的身份,和他欠下的人命,和他没能实现的“好好活”。他躺在雨里时,或许听见了迷龙在喊“团长!开饭了!”,看见了兽医在给亡灵发药,不辣的小调从怒江对岸飘过来。这一次,他不用再装团长了,不用再扛着所有人的命走了。他只是龙,一个想带兄弟们回家的骗子,最后终于把自己也带回了“家”——那个有笑声、有药香、有热汤的地方,在子弹穿膛的瞬间,他大概真的“回家”了。
雨还在下,炮灰团的碗里腾着热气。没人知道龙最后想了什么,只知道虞啸卿的勋章永远缺了一块,而怒江的水里,从此多了个会唱“送你去投胎”的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