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平凹《废都》的删节内容有哪些?

贾平凹《废都》的删节内容到底有哪些?

翻开1993年版《废都》,那些被“□□□□”遮蔽的文里,藏着最直白的删节痕迹——首当其冲是性描写的大幅删减。比如庄之蝶与唐宛儿的初遇,原版里有两人在牛棚里“身体贴得发烫”的细节:唐宛儿的手指顺着庄之蝶的衣领滑下去,他的呼吸撞在她耳垂上,连草席上的麦秸纹路都沾着汗渍;删节版里只剩“他们在牛棚里待了很久”,所有关于触摸、温度与喘息的描写都被抹除。再比如柳月与庄之蝶的夜晚,原版里有柳月开围裙时“腰带扣环发出细碎的响”,有庄之蝶指尖碰过她后颈碎发的震颤,删节版只用“一夜眠”带过,连影子都没留下。还有阿灿——那个在旅社里对庄之蝶说“我要给你生个孩子”的女人,原版里她褪去衣服时“月光爬过她的肩膀”,两人身体交叠时她喊出“你是我的药”,这些细节全被删得干干净净,只剩“他们做了男女之间的事”这样的梗概。

除了性,社会批判的尖锐部分也被削去棱角。比如原版里描写官员收礼的段落:某局长家的保姆偷偷说“昨天有人送了一箱子冬虫夏草,装在茅台酒盒里”,还有官员吃饭时把鱼眼睛挑给庄之蝶,说“这是特供的千岛湖鱼,渔民要养三年才敢捞”;删节版里这些具体的腐败细节全没了,只剩“官员们喜欢找庄之蝶题”的模糊表述。还有对知识分子精神荒芜的刻画:庄之蝶与朋友在茶馆里骂“现在的教授都在卖论文,作家都在写地摊书”,原版里有朋友拍着桌子喊“我们都是废都里的蛆”,删节版把这句骂人的话删了,只留“大家沉默着喝茶”。甚至连“废都”本身的隐喻都被弱化——原版里有一段描写西安城墙根的乞丐“抱着破碗唱秦腔,唱到‘帝王家’时吐了一口浓痰”,删节版把“吐浓痰”的细节删了,只剩“乞丐唱秦腔”。

人物心理的幽微之处也被简化。比如唐宛儿对丈夫周敏的厌恶,原版里她在日记里写“他碰我的时候,我想起庄之蝶的手指,就觉得恶心”;删节版把日记内容全删了,只留“唐宛儿越来越讨厌周敏”。还有柳月怀孕后的心理:原版里她对着镜子摸肚子,骂庄之蝶“你把我当什么?泄欲的工具?”,删节版删了骂人的话,只剩“柳月摸着肚子发呆”。甚至连庄之蝶的虚感都被削弱——原版里他坐在书房里撕自己的小说,碎片飘得满屋子都是,嘴里念叨“写这些有什么用?还不如卖煎饼果子”;删节版把“撕小说”的细节删了,只留“庄之蝶坐在书房里抽烟”。

那些被删去的文,像被抽走的骨血——原本鲜活的、带着体温的细节,变成了模糊的影子。比如庄之蝶与唐宛儿在城墙根的约会,原版里有他们“用手指勾着对方的小指,沿着城砖缝走”,有唐宛儿把脸贴在庄之蝶背上,闻他衬衫上的墨味;删节版里只剩“他们沿着城墙走了一段”。还有牛月清与庄之蝶的最后一次对话,原版里牛月清哭着说“你连碰都不碰我,是不是我老了?”,庄之蝶回答“不是你老了,是我心里长了草”;删节版把“心里长了草”改成“我累了”,所有关于婚姻荒芜的痛点都被磨平。

《废都》的删节,删的是“具体”——具体的欲望、具体的丑恶、具体的疼痛。那些被“□□□□”挡住的,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是一个作家对人性最诚实的打量,是一座城市最真实的褶皱。当那些细节被删去,《废都》就从“活着的城”变成了“标本的城”,只剩骨架,没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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