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中鹿三最后是怎么死的?
鹿三是在冬日的清晨咽气的。前一夜风刮得紧,他躺在炕上听着院里的桐树枝桠摇晃,喉咙里像堵着一团烂棉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天快亮时,他忽然坐起身,摸索着穿上棉袄,对守在炕边的儿媳妇说:\"小娥来了,站在窗外头哭。\"这已是半年来常有的事。自打用梭镖扎死田小娥,鹿三的魂就像被抽走了一半。起初只是整日闷坐着抽烟,后来开始在夜里说胡话,时而喊\"报应\",时而学女人的腔调哭嚎。白嘉轩请过神婆跳梁,也灌过草药,但他眼窝一天天塌陷,颧骨越耸越高,活像庙里泥塑的判官。
那个早晨他格外清醒,自己梳了头,还喝了半碗稀粥。太阳刚爬过塬顶,他让孙子把炕桌搬到院里,说要晒晒太阳。他坐在杌子上眯着眼,手指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烟袋——那烟袋是年轻时白嘉轩送的,鹿皮面上磨出了细密的纹路。儿媳端来汤药,他却摆摆手,说:\"不喝了,该走了。\"
正午时分,白嘉轩来看他,见他靠在门板上一动不动,棉袄上落着层薄薄的雪。喊了两声没回应,伸手一摸,身体已经凉透了。嘴角沾着点黑血,眼角却带着笑,仿佛看见了什么久违的熟人。院里的老槐树在寒风里抖着枯枝,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吠,塬上的麦子还埋在雪底下。
后来族里人说,鹿三是被小娥的鬼魂勾走了魂。下葬那天,黑娃从外地赶回来,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没掉一滴泪。白嘉轩站在塬边望着新堆的坟包,想起那年鹿三给自己扛活时,俩人在地里跳过的斗笠,忽然就老泪纵横。雪落在坟头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像撒了把碎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