浇筑、浇、浇铸,到底差在哪儿?
凌晨四点的工地飘着混凝土的腥气,泵车的长臂像条金属巨蟒,把灰扑扑的浆体源源不断灌进基坑里的钢筋网——这是浇筑。带班的老周举着电筒绕着坑边转,时不时喊一嗓子“那边漏浆了!”,每一方混凝土都要填满结构的边边角角,像给建筑“缝骨架”,讲究的是整体性——从地基到剪力墙,从电梯井到楼顶的女儿墙,只要是建筑的“主心骨”,都得靠浇筑“长”出来。
村东头的预制场就安静多了。王师傅把拌好的水泥倒进钢模,用振动棒戳得模具嗡嗡响,排出里面的气泡——这是浇。模子是现成的,长一米二的预制板、半米见方的检查井盖板,甚至是村口小桥的栏杆柱,都得先“定好框子”再填料。就像往蛋糕模里倒面糊,最后出来的东西得跟模子一模一样,不差半分。上个月村里修文化广场,那些齐整的台阶石板,就是预制场浇出来的。
老城区的铸铁厂还留着老工艺。李师傅戴着石棉手套,把熔炉里烧得发红的铁水舀起来,顺着浇口倒进砂模——白烟“唰”地窜起来,带着股焦味儿。这是浇铸。砂模里藏着复杂的纹路,铁水流进去,冷却后就是机床的床身、家里的铸铁锅,甚至是老巷子里的门墩狮子。去年我去收旧物,见着个民国时期的铜墨盒,卖主说当年是把铜水倒进刻好的木模里,“浇铸出来的东西,分量沉,花纹还清晰”。
其实都是“倒”,可倒的东西、倒的地方、倒的目的,全不一样。浇筑倒的是混凝土,倒在建筑的“原生结构”里,要的是连成一片的结实;浇倒的是水泥或砂浆,倒在预先做的模子里,要的是规规矩矩的形状;浇铸倒的是金属液,倒在砂模或钢模里,要的是冷硬后的质感——铁的沉、铜的亮、铝的轻,全在这一“倒”里。
前儿个去给朋友帮忙装修,他说“厨房要打个水泥台面”,工人说“得先做木模再浇”;小区门口的围墙要加固,施工队说“得用混凝土浇筑地基”;楼下修自行车的师傅举着个破铁锅说“这是浇铸的,比冲压的耐烧”。我站在边上听着,突然就明白了——这三个词从来不是典里的符号,是工地上的汗、预制场的灰、铸铁厂的烟,是每一样“做出来”的东西,都藏着自己的“倒法”。
傍晚的风里飘着饭香,路过工地时,泵车还在嗡嗡转,那是浇筑在给新楼“长个子”;路过铸铁厂,砂堆旁的灯亮着,李师傅正收拾浇口——他说今晚要浇二十个井盖,“铁水凉了就晚了”;路过预制场,王师傅把刚脱模的预制板码成垛,夕阳照在上面,泛着浅灰色的光。
原来区别从来不是儿怎么写,是手底下的活儿,是眼里的劲儿,是每一次“倒”下去的东西,最终变成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