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问路时,我们究竟在问什么?
站台的电子屏闪烁着未班车时刻表,穿校服的学生踮脚望向路的尽头。穿藏青外套的老人掏出老花镜,指尖划过站牌上模糊的线路图,突然转身问我:\"姑娘,去三院该坐哪趟车?\"他的指甲缝里嵌着泥垢,像刚从菜园里摘下沾露的豌豆。
早高峰的人潮漫过斑马线时,交通协管员的哨声格外清亮。戴橙色袖章的阿姨总把\"往前二百米换乘\"说得像句口诀,白手套指向的方向扬起细小的尘土。有次我问她夜班公交的时间,她从帆布包里翻出泛黄的时刻表,铅笔标的痕迹比印刷更清晰。
菜市场旁的公交站永远飘着鱼腥味。穿橡胶围裙的摊主会放下刮鳞刀指路,\"你看那栋红顶子楼没?车到那儿就该下了\"。他的胶鞋踩在积水里,倒影里浮动着塑料袋和烂菜叶。有次我按他说的提前两站下车,却在巷口遇见卖糖画的老师傅,转盘上的孙悟空正被夕阳镀成金红色。
暴雨突至的傍晚,穿西装的男人把公文包顶在头上问路。报刊亭的老板娘递来一次性雨衣,说15路改道三个月了,\"得绕到地铁口坐摆渡车\"。雨帘里她的声音混着收音机的戏曲唱腔,雨衣包装上印的超市广告被雨水泡得发胀。
陌生的街区总有些隐秘的公交密码。修车摊的师傅知道哪路车在凌晨两点会多停一分钟,卖早点的夫妇能准确说出末班车司机是否爱提前发车。当导航软件报出\"前方路口右转\"时,公交站长椅上蜷缩的流浪汉突然嘟囔:\"笔直走,穿过后墙的破洞更近。\"他的搪瓷缸里还剩小半杯冷茶,映着广告牌忽明忽暗的光。
立冬那天我在终点站等车,穿军大衣的老人主动告诉我末班车刚走。他从怀里掏出个保温杯,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我天天在这儿守着,看它拐过那棵老槐树才放心。\"路灯亮起时,他军大衣上的褶皱里落满了细碎的雪花,像谁撒了把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