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苏北人?是早茶摊上升起的第一缕蒸汽,是邻居塞到手里的一把青菜,是行李箱里永远装着的那罐妈妈腌的萝卜干。
清晨五点的淮安老巷,竹制蒸笼叠得比人高,蒸汽裹着肉包子的香气钻过巷口的梧桐树。穿藏青布衫的王伯端着鱼汤面,汤头奶白得像刚晒过的云,他夹起一筷子面,吹两口气吸溜下肚,抬头跟老板笑:“还是你家的汤鲜——上次说要加香菜,没忘吧?”老板擦着桌子应:“哪能忘?早给你挑了最嫩的一把,在碗底呢。”
盐城的海边刚退潮,渔民大嫂拎着一网兜醉螺,红壳上还沾着海水。见着跑过来的小娃,她抓一把塞进娃的口袋:“刚腌的,甜津津的,别让你妈看见说我惯着你。”小娃舔着手指跑开,螺壳在裤袋里叮当作响,惊飞了墙根下的麻雀。
徐州的巷口飘着地锅鸡的香气,大铁锅里的鸡炖得油光发亮,贴在锅边的饼子吸满了汤汁。老板娘掀锅盖时热气扑得眯起眼,却笑着喊:“二弟,你要的微辣,多放了土豆!”蹲在门口的汉子应着,把手里的啤酒瓶碰了碰旁边人的:“咱苏北的鸡,就得用地锅炖——香得能把巷尾的娃馋哭。”
工地上的老张是宿迁人,搬砖时见新工人手生,主动过去搭把手:“兄弟,砖要码成三角形,不然容易倒。”中午吃饭,他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拨一半过去:“我家娃爱吃素,你年轻人,得补补。”新工人不好意思推让,他拍着肩膀笑:“跟我客气啥?咱苏北人,不兴藏着掖着。”
在上海写楼里上班的小李,盐城姑娘,抽屉里永远放着一罐萝卜干。萝卜切得细细的,裹着辣椒面,每顿吃饭都要夹一筷子。同事问:“这咸菜有啥好吃的?”她举着罐子晃了晃:“我妈腌的,去年冬天在院子里拔的萝卜,手冻得通红还蹲在地上揉辣椒面。你尝一口——甜辣甜辣的,像家里的风。”
晚上八点的苏北村子,张婶端着粥站在门口喊:“狗蛋,回家吃饭!”巷子里传来回应,灯光从窗户漏出来,照在墙上的福上。风里飘着炒青菜的香气,邻居李姨隔着篱笆喊:“张婶,你家的粥熬得够稠不?我家娃要喝。”张婶笑着应:“够稠!等下给你盛一碗——加了两颗蜜枣,你娃爱喝。”
什么叫苏北人?不是地图上淮河以北的那片土地,不是户口本上的“苏北”籍贯。是早茶摊老板记得你要加香菜,是渔民大嫂塞给娃的醉螺,是工地大哥分你的红烧肉,是妈妈腌的萝卜干里藏着的冬天的风。是烟火里的热乎劲,是日子里的实诚劲,是不管走多远,一想起就会暖到心口的——家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