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哥到底是谁?

鲍哥是谁?巷子里那碗深夜馄饨的答案

巷口的梧桐树落光叶子时,深夜十点的风已经浸着凉意。我裹紧大衣往巷里走,远远看见那盏挂在电线杆上的暖黄灯泡——鲍哥的馄饨摊还开着。

摊位是辆改装的三轮车,车斗里摆着煤炉,铝锅咕嘟咕嘟滚着汤,蒸汽裹着虾米和骨汤的香飘出来。鲍哥站在车后,蓝布围裙上沾着星星点点的油星子,左手攥着沓馄饨皮,右手捏着肉馅,指尖一旋,一张皮就裹成了小元宝,扔进锅时溅起细碎的水花。他抬头看见我,嘴角扯出个浅淡的笑:\"来了?还是不放香菜?\"

我应着坐下,塑料凳腿在青石板上蹭出轻响。旁边坐着个穿校服的中学生,书包放在脚边,面前的碗里堆着的两个卤蛋。鲍哥擦着手递过我的馄饨,汤面浮着几片紫菜,碗底沉着颗剥好的鹌鹑蛋——是他惯常的\"加菜\"。\"今天加班晚了?\"他问,声音像巷口老收音机里的调调,带着点烟火气的哑。

去年冬天我第一次来,也是这样的深夜。雨下得密,我攥着湿透的公文包撞进摊里,冻得指尖发颤。鲍哥没问什么,转身往煤炉里添了块煤,重新烧了锅水,说:\"等会儿,给你煮碗热的。\"那碗馄饨端上来时,汤面冒着白汽,他递过一双热乎的筷子:\"先捂手。\"我捧着碗喝了口汤,骨汤的醇、虾米的鲜、紫菜的脆裹着热意钻进喉咙,连带着冻僵的膝盖都暖过来。末了我摸钱包,才发现忘带手机和现金,脸一下子发烫。鲍哥摆手:\"下次给,都是街坊。\"

后来我成了常客,慢慢知道些他的事。中学生是巷尾中学的住校生,父母在外地打工,鲍哥每天留一碗加蛋的馄饨,说\"读书人费脑子\";巷口张阿姨的小孙子爱吃糖,他总在碗底埋颗水果糖,再三叮嘱\"别让奶奶看见\";连巷里的流浪猫都认识他——每回收摊前,他会捏几个没煮的馄饨,放在墙根的纸盒子里。

上个月降温,我看见鲍哥蹲在摊前,给三轮车装了块透明塑料布。\"风大,坐里面吃暖些。\"他说,手指蹭了蹭鼻尖,鼻尖冻得通红。塑料布上凝着水珠,我坐在里面吃馄饨,看外面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正给路过的清洁工递热水,杯子冒着白汽,清洁工笑着摆手,他硬塞过去:\"喝口热的,别冻着。\"

今晚摊前没什么人,鲍哥坐在我对面的凳子上,摸出包 cheap 烟,抽出一根点上。烟卷的火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他望着巷口的路灯说:\"以前这巷里没什么夜归人,后来写楼建起来,加班的、赶课的,总有人要口热的。\"风掀起他的围裙角,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毛衣。我突然想起上周的事——有个穿西装的男人来吃馄饨,接电话时骂骂咧咧,说\"这破项目要黄了\"。鲍哥没说话,端馄饨时多放了勺辣油,说:\"吃点辣,发发汗。\"男人愣了愣,低头吃馄饨,吃到一半,突然说:\"叔,这馄饨真热。\"

碗底见空时,巷里传来狗叫。鲍哥站起来收拾碗,铝勺碰在瓷碗上发出清脆的响。我摸出手机扫码,界面显示\"鲍记馄饨\",备栏里写着\"巷口深夜摊\"。他擦着锅沿抬头,看见我盯着手机,笑了:\"本来想叫\'鲍哥馄饨\',觉得太土。\"

风卷着片梧桐叶吹过来,落在塑料布上。我裹紧大衣起身,鲍哥喊住我:\"明天要降温,多穿点。\"我应着,往巷口走,回头看见他又坐回摊前,捏起馄饨皮,指尖一旋,又是一个小元宝。暖黄的灯光裹着他的身影,蒸汽在他头顶绕成小云朵,馄饨的香飘得很远,远到巷口的风里都带着暖意。

巷子里的深夜总有些故事,藏在馄饨的汤里,藏在鲍哥的围裙里,藏在那句\"来了?\"的问候里。鲍哥是谁?是那个记住你不吃香菜的人,是那个给住校生加蛋的人,是那个在雨夜留一碗热汤的人——是巷子里的深夜,最暖的那盏灯。

风里又飘来馄饨的香,我听见身后有人掀帘进来,喊了声:\"鲍哥,来碗馄饨!\"鲍哥应着,手底下更快了,油星子在灯光下闪着光,像撒在围裙上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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