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下载一份美的母爱吗？
凌晨三点，厨房的灯还亮着。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进度条，\"青少年叛逆期心理疏导.txt\"的下载进度卡在98%。灶上温着的牛奶已经结了层奶皮，像极了儿子摔门而去时，我没来得及舒展的眉头。
上周家长会，老师把我拉到走廊尽头。她手里捏着揉皱的成绩单，指尖在\"物理38分\"的红色数上反复摩挲。\"他总躲在图书馆后排看漫画，我说什么都听不进去。\"玻璃窗映出我发白的指节，攥着那份印着卡通人物的请假条——儿子用三个小时画的请假理由，比物理公式记得清楚。
床头柜第三格藏着个铁皮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泛黄的作文本。最底下那十种\"我的妈妈\"，有八篇写着\"妈妈总说别人家的孩子\"。去年冬夜他发烧到39度，我裹着羽绒服背他去医院，雪粒子钻进他后颈时，他迷迷糊糊说：\"妈，你咯吱窝里好烫。\"此刻那温度仿佛还烙在我肋骨上，可现在他宁愿跟同学在网吧通宵，也不愿和我多坐十分钟。
手机突然震动，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妈，我在车站。\"我抓起钥匙冲下楼，楼道声控灯随着脚步层层亮起，像串起的省略号。候车亭下，他缩着身子啃冷包子，书包上挂着的动漫挂坠在风里晃悠。我想说的话堵在喉咙，最终只掏出保温杯：\"喝口热的。\"
他接过杯子的瞬间，我瞥见他手腕上的浅表划痕。那些我苦口婆心下载的《亲子沟通技巧》《青春期教育指南》，此刻在手机内存里沉沉睡去。就像衣柜里那件我织了三个月的羊毛衫，被他塞在箱底，标签都没拆。
站台广播响起，开往南方的列车开始检票。他突然转身抱了我一下，力道轻得像片羽毛。\"妈，漫画比赛我拿奖了。\"他塞给我张奖状，转身汇入人群。晨光里，那张皱巴巴的纸上，颜料混着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水渍，晕染开温暖的橘黄色。
我站在原地打开手机，删除了所有心理辅导文件。空荡荡的内存里，只剩下昨天偷拍的照片：他趴在书桌上画漫画，阳光透过窗帘，在他发梢撒下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