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如意楼之后,老周的日子怎么就“变了味”?
清晨的弄堂还裹着煤球炉的烟,老周揉着发涩的眼睛开门,就见居委会王姐攥着个布包站在阶下,鞋尖沾着半块没扫净的炉灰。“周建国,派出所老张找你——”她声音压得低,却像根细针,扎得老周后颈发紧。
上周火烧如意楼的事,他以为能藏得稳。那天夜里他蹲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看着火光把天际烧出片红,听着里面的麻将桌噼啪塌下来,手指把裤兜里的毛主席像章攥得发烫——前世这楼年底要着场大火,把三个偷跑进去玩的孩子烧得只剩半件棉袄,而老板冯老三早卷着倒卖粮票的钱跑了。所以他提前把楼里的人引去了街头的录像厅,又用废报纸裹着煤油点了墙角的杂物堆——火只烧了空楼,没伤着人。
可派出所的门还是来了。老张倒没翻脸,泡了杯浓茶推给他:“冯老三跑了,但楼里的账本找到了,全是倒卖粮票的记录。”他指尖敲着桌面,“你说你是‘碰巧’路过放的火?”老周盯着茶杯里晃荡的茶叶,想起小时候在学校里举着小国旗唱《歌唱祖国》,想起三年自然灾害时隔壁李婶把仅有的两个红薯塞给他,突然就说了实话:“我前世见过这楼着火,烧了三个孩子。”老张愣了愣,从抽屉里摸出包牡丹烟,抽了一根递过去:“我早知道冯老三不是东西,可没证据。你这招——够险,但算替老百姓出了口气。”
可弄堂里的风就变了味。李婶卖馄饨时偷偷给他碗里多放两个,说“我家小柱子上次差点被冯老三骗了粮票”;张阿婆却堵在门口骂,“你烧了楼,我家儿子的麻将桌没地方摆了”;甚至有个穿喇叭裤的年轻人吹着口哨路过,说“老周你是不是想当英雄?”老周不辩,晚上坐在门墩上,摸着口袋里的毛主席像章,想起重生前的自己,退休那天还在医院里守着烧伤的孩子哭,现在倒觉得心里踏实——至少没让悲剧再发生。
变化是从居委会的公告栏开始的。王姐贴了张红榜,写着“清查老城区违章建筑”,下面签着一串名,第一个就是老周。李婶拉着他的胳膊笑:“你看,现在大家都要拆违章了。”老周抬头,看见公告栏旁边的墙上还留着当年写的“为人民服务”,红漆有些脱落,但还清晰。
那天晚上,老周坐在门墩上,听见巷口的广播里传来《学习雷锋好榜样》,远处有孩子跑着喊“周叔,李婶让我送青菜给你”。他接过青菜,摸着叶子上的露水,突然想起重生那天,他站在1978年的街头,看着红旗飘在电线杆上,听见广播里说“改革开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世,要做个能扛事的人。
风里飘来馄饨的香气,老周把青菜放进竹篮,转身往家里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掠过墙上的“为人民服务”,掠过门楣上挂着的毛主席像,最后停在那盆他刚种的月季花前。花瓣上还沾着夜露,在月光下闪着光。
老周笑了。他知道,日子就这样“变了味”——不是坏了,是变成了他想过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