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旅途中的那一抹暖意,为何让我至今回味?
那是列穿越秦岭的绿皮火车,夜色把窗玻璃染成墨色,硬座车厢里弥漫着泡面与烟草混合的气息。我缩在座位里啃干硬的饼,胃里泛起酸意时,邻座突然递来个保温杯:\"刚泡的姜茶,暖暖胃。\"
抬头撞见双含笑的眼睛,她鬓角别着银质梅花发夹,米白色毛衣沾着淡淡的栀子香。\"看你从上车就没吃东西。\"她撕开包装纸,把蛋黄派推过来,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我嗫嚅着道谢,她却笑着摆手,说自己是小学老师,趁假期去山里看支教的学生。
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渐渐催眠,她忽然从帆布包里掏出本泛黄的《海子诗集》。\"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带的毕业班,孩子们在作文里写\'老师的眼睛像星星\'。\"她翻到某页,指尖划过诗句,\"现在他们有的在读大学,有的成了护士,上次还有个孩子寄来自己种的核桃。\"灯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阴影,说到动情处,眼角会泛起细纹里的光。
凌晨三点,车厢突然断电。黑暗中有人惊呼和哭泣,她摸索着把手机电筒打开,光晕里我看见她正把自己的外套裹在邻座小女孩身上。\"别怕,这是过隧道呢。\"她的声音像浸了温水,\"你听,车轮还在跑,就像时间一样。\"黑暗里响起低低的哼唱,是《小星星》的调子,渐渐地,好几个声音加入进来,在哐当哐当的车厢里轻轻摇晃。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她在咸阳站下车。我帮她提那个装着文具的旧帆布包,站台风大,吹乱她额前的碎发。\"这个给你。\"她把那本诗集塞进我手里,扉页上有娟秀的迹:\"每个相遇都是未待续的诗。\"汽笛声响起时,她转身挥手,发夹上的梅花在晨雾中闪了一下,像掉落在时光里的星子。
后来我数次在旅途中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却再没见过那样清澈的善意。那本诗集被我翻得卷了边,每当生活陷入淤滞,总会想起那个断电的夜,想起黑暗中此起彼伏的歌声,想起陌生姐姐睫毛上跳动的光——原来有些温暖真的可以穿过漫长岁月,在某个疲惫的清晨,轻轻叩响记忆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