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时冬至，眉上风止——这一句，为什么偏是冬至与风止？
我总想起五年前的冬夜。加班到十点，写楼的暖气早停了，电梯门一开，风裹着碎雪扑进来，我缩着脖子把围巾往脸上扯，指尖冻得连手机屏幕都划不开。巷口的路灯坏了一盏，影子歪歪扭扭地跟着我，路过便利店时，玻璃上结着薄雾，里面的汤圆在锅里翻涌，热气模糊了“冬至特供”的。
然后我听见有人喊我名。
你站在便利店旁边的梧桐树下，羽绒服裹得像个粽子，手里举着一杯热可可，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我跑过去，你把杯子塞进我手里，指尖碰着我的手背，烫得我一缩，你笑着骂“笨”，又把自己的围巾下来，绕在我脖子上——两圈，刚好挡住耳朵。我抬头看你，你的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沾着雪，眼睛却亮得像星子，风还在吹，卷着碎雪打在我脸上，但眉上的风好像突然停了。
不是风真的停了。是你递来的热可可暖得手心发烫，是你的围巾裹着我，带着你身上的橘子味洗衣粉香，是你看着我时，眼睛里的温度，把眉上的风都挡住了。我摸了摸眉骨，原本因为冷风皱起的眉心，现在舒展得平平的，连额前的碎发都不再被风吹得乱飘——或者说，乱飘也不在乎了，因为你在。
为什么是冬至？因为冬至是一年里最冷的天。是早上出门时，睫毛会结霜；是中午吃外卖，汤面刚端过来就凉了一层油；是晚上回家，钥匙插进门锁里，指节冻得发疼。是所有寒冷的、孤独的、等待的情绪，都在这一天攒到最满。就像泡在冰水里的手，突然伸进温水里——只有最冷的冰，才能衬出温水的暖；只有冬至的冷，才能衬出“你”来的热。
为什么是眉上风止？因为眉是最软的地方。风一吹，眉就皱；冷一浸，眉就缩。但你一来，眉就松了。就像小时候妈妈煮的汤圆，刚咬开，芝麻馅流出来，烫得舌尖发疼，但眉会展开；就像放学时看见爸爸举着伞在门口等，伞歪向我这边，他的肩膀湿了，我跑过去，眉会展开。眉上风止不是风停了，是心里的风停了——那些因为寒冷而乱撞的、因为孤独而发慌的、因为等待而焦虑的风，都被你的温度按住了，止在眉上，变成了舒展的、安心的、暖的感觉。
后来每年冬至，我都会煮汤圆。水烧开，汤圆浮起来，我盛一碗，放在窗台。风还在吹，窗外的梧桐叶落光了，枝桠晃得厉害，但我摸着眉骨，想起你当年的样子——围巾绕两圈，鼻尖通红，眼睛发亮。风还在吹，但眉上的风早就止了，因为你已经把温度留在我心里了。
哦，原来这一句的意思，不是冬至的风停了，是你来了，所以眉上的风止了；不是冬至不冷了，是你来了，所以冷都变成了背景；不是一年将尽了，是你来了，所以一年的等待都有了归处。
就像那天晚上，你站在梧桐树下，我跑过去，你握住我的手，说“走，回家吃汤圆”。风还在吹，但眉上的风止了，因为回家的路，有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