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了大别山》的歌词里,藏着怎样的“再见”?
清晨的风裹着松针的香,先碰了碰袖口。歌词里说“清风牵衣袖”,哪里是风在牵?是蹲在灶边烙饼的婶子,把刚出锅的玉米饼塞进怀里时,指尖蹭过袖口的温度;是帮着挑行李的娃,拽着布包带不肯松手,晃着小胳膊蹭上来的热乎气。风不过是替那些没说出口的“再坐会”“再喝口茶”,缠在衣摆上罢了。
然后是脚步慢下来。“一步一回头”不是戏文里的夸张——踩过的田埂还留着春播时撒下的稻种壳,田边的老槐树洞里,还塞着去年冬天藏的红薯干;岭上的松涛翻过来,像极了夜里围着火塘听老人讲打游击的声音,“呼啦啦”地裹着耳朵,像在说“别急着走”。溪水流过脚边,是夏天蹲在这儿洗过伤员的纱布,水凉得扎手,却有乡亲递来的姜茶,热得喉咙发颤。现在溪水绕着鞋尖转,像在拽着裤脚问:“下次啥时候来?”
山丹丹花是开了又落的。歌词里唱“山丹丹花开花又落”,不是数日子,是数着一起走过的四季:春天摘过刺梨给伤员润喉,夏天蹲在花丛里放哨,秋天捡过落在花下的野核桃,冬天把冻硬的花瓣收进布包,说要带下山给城里的娃看。花谢了,可花茎还站在土里,像等着下次来的时候,再递上一朵带露的红。
知心话儿没说够的。“几多知心话儿没说够”不是遗憾,是把话揉碎了藏在风里、藏在溪里、藏在松涛里。比如王大爷攒了半年的旱烟,塞在行李里没敢拿出来——怕说出口“带点烟走”,就会忍不住掉眼泪;比如小英子编的草鞋,鞋底纳了三层布,藏在包袱最底下,怕说“穿着走不磨脚”,就会拽着胳膊不让动。那些没说的话,都变成了“再见”里的余味,像喝了半杯山泉水,凉丝丝的,却甜得直钻喉咙。
最后是“你牵去我的一颗心”。大别山没伸手,是心自己留下去的——留在灶边的火光里,留在田埂的稻香里,留在松涛的声音里,留在溪水的凉意里。走的时候,怀里揣着婶子的饼、娃的草鞋、王大爷的烟,还有山丹丹花的干瓣,这些都不是“纪念品”,是把大别山的一块土、一口水、一个人,都装在心里。所谓“再见”,不过是把山扛在肩上,把乡亲放在怀里,走到哪都带着——比如走到城里的大街上,闻到松针香就想起岭上的树;吃到玉米饼就想起灶边的婶子;听到风声就想起“一步一回头”的田埂。
歌词里的“再见”,从来不是“再也不见”。是风还在牵衣袖,是溪还在绕脚流,是松涛还在说“别急着走”,是山丹丹花还在等下次的开。是把心留在那儿,把人带在身上,是“我走了,可我从来没走”的深情——就像歌词里唱的“我要把你铭记在心头”,不是刻在本子上,是刻在每一次呼吸里,每一步脚印里,每一口饭香里。
原来最沉的“再见”,从来不是说出口的“保重”,是把对方的每一寸、每一丝,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带着走。就像大别山的风,吹过袖口,吹过脚边,吹过心头,从来没停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