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总说的“长孙”,到底指的是哪一个?
中秋家宴上,爷爷举着酒杯往客厅角落喊了一嗓子:“长孙过来,陪我喝口黄酒。”客厅里瞬间静了——12岁的堂弟攥着月饼抬头,10岁的我握着筷子愣在原地。堂弟是二叔家的老大,比我早出生两年;我是大伯家的第一个孩子,可爷爷嘴里的“长孙”,怎么会是我?
奶奶把我往爷爷身边推了推:“傻小子,你大伯是你爸的亲哥,你是他头一个儿子,这才是你爷爷认的长孙。”旁边的二婶笑着补充:“你弟虽说是家里第一个孙子,可按老规矩,得是长子的长子才算。”我坐在爷爷身边,看着他把剥好的螃蟹放进我碗里,忽然懂了大人口中“长孙”的分量。
其实“长孙”的说法,从来不是看谁先出生,而是藏着老辈人刻在骨血里的家族秩序。在过去的日子里,家族讲“嫡庶”“长幼”——“嫡”是正妻所生,“长”是兄弟里的老大,合起来就是“嫡长子”。比如我大伯,是爷爷和奶奶正妻生的第一个儿子,这是家族里根正苗红的“嫡长子”;而我作为这个“嫡长子”和他的妻子我的妈妈生的第一个儿子,自然就是“长孙”。哪怕二叔家的堂弟比我早两年出生,哪怕三叔家的堂弟更活泼,在爷爷心里,只有我这个“长子的长子”,才担得起“长孙”的称呼。
去年清明上坟,爷爷指着祖坟最前面的位置说:“等我百年之后,就埋在这里,旁边要留个位置给你——长孙要替我守着咱家的根。”那天风很大,吹得坟头的纸幡哗哗响,我看着爷爷斑白的头发,忽然懂了他为什么总把“长孙”挂在嘴边:不是偏心,是他觉得,长子的长子要接住家族的烟火气——比如每年除夕贴春联,得是长孙爬梯子;比如清明烧纸,得是长孙举着香;甚至家里的老衣柜钥匙,爷爷早早就塞给了我,说“等你长大,这柜子里的旧物,得由你收着”。
楼下的李爷爷更较真。他三个儿子,大儿子35岁才结婚,二儿子的儿子比大儿子的儿子大5岁。可李爷爷总把大儿子的儿子叫“大孙子”,逢年过节给的红包比其他孙子厚两倍。有回我问他:“弟弟比哥哥大,怎么反而不是长孙?”李爷爷蹲在楼下剥毛豆,指节敲了敲石桌:“你爸的哥哥是老大,他的儿子才是咱李家的根。就像老房子的大梁,得是最粗的那根,才能撑得起屋顶。”
现在的年轻人很少讲这些了。堂哥家的孩子出生时,婶婶笑着说“咱家宝是全家第一个重孙子”,可爷爷眯着眼睛纠正:“得等你大伯家的孩子出生,那才是重长孙。”我看着爷爷翻出旧相册,指着黑白照片里的太爷爷说:“你太爷爷当年把传家宝给了你大伯,就是因为他是长子;现在我把这枚玉坠给你,因为你是长孙。”玉坠挂在我脖子上,凉丝丝的,却带着爷爷手掌的温度。
那天家宴散场时,堂弟拽着我的衣角问:“为什么爷爷只叫你长孙?”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玉坠,告诉他:“因为我爸爸是爷爷的第一个儿子,我是爸爸的第一个儿子——就像树的主干,我得接着往上长。”堂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我知道,等他长大,总会明白:“长孙”从来不是一个称呼,是老辈人把家族的温度,传给下一个守着根的人。
月亮升起来时,爷爷站在阳台抽烟,我捧着茶走过去。他摸了摸我的头:“明年清明,你替我给你太爷爷烧纸。”我点头,看着月光落在他脸上,忽然懂了——所谓“长孙”,不过是一个家族把最沉的期待,放在了最稳的那根枝桠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