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andmother和Grandma，只是称呼不同吗？
清晨的阳光刚爬进厨房窗户时，我听见小侄女举着牛奶杯喊：“Grandma，我的饼干呢？”而半小时后，她坐在书桌前填家庭问卷，笔尖顿了顿，在“祖母”那一栏写下“Grandmother”。我忽然想起上周参加邻居奶奶的寿宴，主持人介绍时说“这是我们尊敬的Mrs. Smith，也就是John的grandmother”，可转身 John 就凑过去拉着老人的手笑：“Grandma，您昨天说的玫瑰酱还没给我留吧？”
其实这两个词的边界，早就在生活的褶皱里藏好了答案。Grandmother像压在抽屉里的旧相册，纸页泛着淡褐色的庄重——它是户口本上的“亲属关系”，是作文里“我的grandmother曾在乡村小学教了三十年书”的句，是医院病历本上“紧急联系人”栏里工整的迹。它带着一种“被定义”的清晰，像隔着一层薄纱的温柔，礼貌却保持着分寸。就像去年我写家族史时，提到曾祖母，笔尖自然落向“great-grandmother”，而不是“great-grandma”——那是要写进家族档案的文，得端着点，像对待一本线装书。
可Grandma不一样。它是沾着面粉的围裙角，是灶台上温着的牛奶香，是傍晚坐在门口藤椅上喊你“回来啦？汤刚炖好”的声音。它的发音里带着热气，嘴唇碰着舌尖就滚出来，像咬开一颗晒透的橘子，甜汁直接溅在喉头上。我想起小时候发烧，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摸我的额头，声音带着哭腔：“Grandma的乖宝，怎么烧得这么烫？”后来我问妈妈，当时奶奶是不是喊我“baby”，妈妈笑着摇头：“她哪会说那些？就翻来覆去叫‘Grandma的乖’，连名儿都忘了。”你看，Grandma从来不是“词语”，是贴在皮肤上的温度——它是奶奶藏在枕头底下的水果糖，是冬天给你织的毛线袜，是你摔疼了时蹲下来抱你的怀抱，连带着身上的洗衣粉味都浸着亲昵。
上周去超市，看见一个小姑娘举着一盒巧克力跳着喊：“Grandma！这个是你爱吃的黑巧！”旁边的老人笑着拍她的头：“小调皮，上次你还说黑巧苦呢。”可要是换成“Grandmother”，这句话就像被放进冰箱冻了冻——“Grandmother，这个是你爱吃的黑巧”，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像把刚烤好的面包装进了密封罐，香气跑不出来。
还有一次，我在机场遇到一对祖孙。老人攥着护照慌慌张张找登机口，孙子一边扶着她一边打电话：“妈，Grandma把登机牌塞到外套内袋里了，你别着急。”可等他们找到座位，孙子剥了个橘子递过去，说：“Grandma，吃点这个，等下飞机就到家了。”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Grandma是“正在进行时”的爱——它是此刻的温度，是手里的橘子皮的清香，是眼睛里闪着的光，而Grandmother是“过去时”或“将来时”的记忆，是要翻找才能想起的细节。
昨天小侄女举着画给我看，纸上画着个扎围裙的老太太，旁边歪歪扭扭写着“Grandma”。我问她：“为什么不写Grandmother？”她仰着脑袋想了想：“Grandma是会给我藏糖的人呀！”哦，原来孩子的直觉最准——他们从不会把“糖”和“Grandmother”联系在一起，就像不会把“抱抱”和“正式”画等号。
傍晚我去楼下买豆浆，碰见隔壁的李奶奶。她举着刚买的包子喊我：“丫头，要不要来一个？我家小宇说这是Grandma的‘专属甜口’。”风掀起她的衣角，夕阳把她的白发染成金红色。我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她摔了一跤，我陪她去医院，挂号时护士问“关系”，我脱口而出“Grandmother”，可转身扶她坐下，我又赶紧补了句：“Grandma，您坐这儿等我，我去拿药。”
原来我们早就在潜意识里分好了——Grandmother是说给“别人”听的，Grandma是说给“自己人”听的。就像同样是“爱”，“我爱你”是说给世界听的，而“我想你煮的粥了”是说给心里的人听的。这两个词从来不是同义词，它们是生活的两面：一面是铺在桌面上的台布，平整、干净、规则；另一面是藏在台布底下的暖水袋，软乎乎的，带着体温，只给最亲的人摸。
今晚吃饭时，小侄女忽然举着筷子喊：“Grandma！你昨天说的故事还没讲呢！”我看着她眼里的光，又看看坐在对面的妈妈——哦，不对，是“Grandma”——她正笑着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小侄女碗里。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厨房的抽油烟机嗡嗡转着，空气里飘着番茄鸡蛋汤的香味。这时候要是有人问我“Grandmother和Grandma有什么区别”，我想我会指着桌上的汤碗说：“你看，这汤是Grandma煮的，而‘这是我Grandmother煮的汤’，是我明天要讲给同事听的。”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台灯的影子晃了晃。小侄女的笑声撞在墙上，弹回来，裹着番茄汤的香气，飘向更远的地方。而我忽然明白，所有的区别，不过是“有没有把心放进去”——Grandmother是“关于她的事”，Grandma是“和她一起的事”；Grandmother是“描述”，Grandma是“参与”；Grandmother是“名词”，Grandma是“动词”。就像同样是“奶奶”，“我的奶奶”是说给别人听的，而“奶奶”是喊出口时，舌尖先尝到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