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的下一句是什么?

田埂上的答案

老周的锄头砸在硬土上,溅起几点干灰。六月的太阳把田埂晒得发烫,他抹了把额角的汗,烟袋锅子在裤腿上敲了敲,火星子落在土缝里,“吱”地一声灭了。

“小远,你上次问我的那话——”他蹲下来,指尖拨弄着刚冒芽的瓜苗,“就是‘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穷’,下一句是啥?”

我搬了块青石头坐下,看他粗糙的手掌抚过瓜叶。去年大旱,老周蹲在渠边守了三夜,跟天斗——渠里的水快干了,他挑着木桶往地里跑,肩膀压出两道红印子,却笑着说“天要渴我的苗,我就给苗找水喝”。后来天降了场透雨,瓜苗蹭蹭往上长,他站在田埂上拍着腿笑:“你看,斗赢了。”

“跟地斗呢?”我问。去年他把地里的碎砖碎瓦捡了三车,往土里掺了半亩地的草木灰。邻居笑他“瞎折腾”,他说:“地懒,你得逗它。我爷爷那辈儿,这地硬得能硌碎锄头,现在我逗了它三十年,它肯给我长最甜的西瓜。”说着捏了捏瓜苗的茎,“你瞧,这芽儿多壮,地跟我斗着玩呢,斗着斗着就掏心掏肺了。”

渠那边传来脚步声,邻村的王老汉扛着铁锹过来,远远就喊:“老周,昨儿你偷挖我渠水?”老周笑着扔过去一根烟:“谁偷了?我数着秒呢,你家的水走了十桶,我家才八桶。”俩老头蹲在渠边分烟抽,王老汉说:“上回我家猪拱了你家白菜,你追着我骂了半条街。”老周拍着腿笑:“那是跟你斗,斗归斗,不能伤了和气——要不明年谁帮我搭瓜架?”风里飘来槐花香,俩老头的笑声撞在渠水上,溅起细碎的波。

“其乐穷的下一句啊——”老周把烟袋锅子重新点上,烟雾裹着他的脸,“我奶奶活着的时候说,人活一世,就是跟日子掰手腕。你跟天斗,天给你留口饭;跟地斗,地给你长棵苗;跟人斗,人给你递碗茶。”他指了指地里的瓜苗,“你看这苗,要跟虫斗,跟草斗,跟雨斗,可斗着斗着,就结出瓜了。”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瓜苗在风里晃,他忽然提高声音:“下一句就是——这日子,越斗越有奔头。”

我忽然想起春天的时候,老周在地里埋西瓜种子,他把土埋得匀匀的,说:“每粒种子都得跟土斗,斗着斗着就钻出来了。人也一样,跟天斗跟地斗跟人斗,不是要赢谁,是要让日子不闲着,要让每一口饭都吃得热乎。”

王老汉站起来拍裤子:“别唠了,去我家喝绿豆汤,斗了半天,得补补。”老周笑着扛起锄头,回头跟我说:“下次来吃西瓜,我跟地斗了半季,准甜。”

风卷着稻叶的香吹过来,我望着他们的背影——两个老头的肩膀都有些驼,却走得稳稳的。忽然明白,老周没说什么大道理,他的“下一句”就在每一次挥锄头的动作里,在跟天抢雨的夜里,在跟王老汉斗嘴的烟卷儿里。

所谓“其乐穷”,下一句从来不是写在书上的话。是庄稼人把种子埋进土里的期待,是跟邻居斗嘴又递烟的热乎,是看着瓜苗结出小西瓜时的笑——是日子啊,越斗越有滋味,越斗越攥得紧。

远处传来老周的喊叫声:“王老汉,你家的猫又上我瓜地了!”王老汉的笑声撞在田埂上:“那是跟你斗,逗你玩呢!”

风里飘来瓜苗的清香,我忽然觉得,这就是最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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