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树湾的老物件都去哪儿了?
春末的风掠过榆树湾时,总会掀起几片青黄相间的榆钱。槐爷蹲在老井边洗衣裳,皂角泡浮在水面,像串起的碎月亮。他盯着井台边那块被磨得发亮的青石板,忽然想起年轻时,这石板上总摆着福柱家的石磨。\"福柱家的磨盘,那才叫地道。\"槐爷跟来挑水的小林搭话,\"当年他媳妇难产,还是我和你爷轮流推磨,磨了三斗苞米去镇上换的红糖。\"小林肩上的塑料水桶晃了晃,水溅在新修的水泥井台上,洇出深色的圆斑。
村西头的老碾盘去年还在,不知哪个晚上被人偷偷拉走了。有人说看见收古董的开着拖拉机来过,也有人说是被城里来的画家买去做摆件。槐爷摸不准,只记得碾盘边原有棵老榆树,树皮上刻满了孩子们的身高印,其中一道歪歪扭扭的刻痕,是他孙子小石头七岁时留下的。现在树没了,碾盘也没了,只有空荡荡的黄土地,被雨水冲出几道沟壑,像谁哭花的脸。
王婶家的堂屋里还挂着台老式缝纫机,踏板底下的木头上,缠着半截没织的蓝布条。那是她闺女外出打工前丢下的,线头在风中轻轻晃,像根扯不断的念想。缝纫机顶上摆着个搪瓷缸,缸沿缺了块瓷,里面插着几支干了的野菊——去年重阳节,小石头从后山摘来给她的。
倒是祠堂门口的石狮子还在。左边那只的耳朵被孩子们摸得光滑,右边那只的爪子下,压着半块啃剩的玉米饼。槐爷每天都要去看两眼,有回看见瘸腿的老支书蹲在狮子旁抽烟,烟圈飘到狮头上,惊飞了停在鬃毛间的麻雀。\"这狮子,比咱们谁都老。\"老支书磕了磕烟灰,\"当年日本人来的时候,它就蹲在这儿。\"
前几天暴雨,冲垮了村东头的土坯墙。清理瓦砾时,有人扒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盒,里面装着几张泛黄的粮票,还有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的确良衬衫,站在老榆树下咧嘴笑,怀里抱着个襁褓中的婴儿。槐爷认出那是年轻时的自己,婴儿是小石头他爹。
小林把铁盒收进村委会的玻璃柜,旁边摆着断了弦的二胡、缺了口的粗瓷碗、磨平齿的木梳。来参观的城里人说这叫民俗博物馆,槐爷听不懂,只觉得那些老物件蒙着灰,像是在打瞌睡。他更怀念石磨转动时的吱呀声,还有福柱媳妇当年煮的红糖粥,甜得能粘住牙。
晚风把槐爷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忽然想起今早小石头从城里打电话来,说要带对象回村看看。\"爷爷,咱家有没有老物件?她最喜欢复古的东西。\"槐爷望着井台边的青石板,那里的水洼里,正映着天上半轮月亮,像块被磨薄了的银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