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的衣裳
晨雾漫过田埂时,竹枝先披上了白纱。起初是梢头凝着细碎的银星,待风从北山坳转过来,整片竹林便簌簌落雪,像谁抖开了一匹素绫,将青瓦、石阶、柴垛都裹进同一色的朦胧里。这场雪落得静,卷着松针的清香漫过黛瓦飞檐。朱漆大门前的石狮卧在雪堆里,鬃毛上积的雪层泛着冷光,倒像是哪位匠人连夜赶工的冰雕。墙根的腊梅正吐着金蕊,瓣尖坠的雪沫被体温焐化了,顺着花托凝成晶亮的珠子,倒比寻常时节更添几分清贵。
后山的茶园此刻成了一卷素绢。茶蓬顶着厚雪,望去像是云絮落在坡地上。踩上去咯吱作响,惊起几只躲在茶树根的麻雀,扑棱棱掠过雪松林,抖落枝桠间的雪粉,簌簌落在覆雪的竹篱上。远处的山峦早失了往日的青黛,只剩曲线温柔的雪脊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
溪涧结着薄冰,水面浮着菱角般的雪块。一群孩子用树枝拨弄冰凌,冰碴儿顺着指尖滚进雪里,转眼就积成小小的雪丘。桥洞下的冰凌垂成水晶帘,阳光穿过去时,在雪地上映出细碎的光斑,倒比当铺里的银饰更显通透。
暮色漫上来时,雪又密了些。灯笼的暖光透过雪幕,在青石路上晕开橘色的涟漪。窗棂上的冰花渐渐厚了,有的像松枝,有的像梅朵,倒比巧手绣娘描的花样还生动几分。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穿过这边际的素白世界,竟也添了几分清越的韵味。
积雪在瓦当间凝成冰棱,屋檐便垂下数不清的玉簪。雀鸟落在电线上,抖落的雪粉簌簌掉进冻住的车辙里,惊碎了满路的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