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里驱十五日:第二次反“围剿”的横扫之师
晨雾还裹着富田镇的青瓦时,红军的刺刀已经戳破了1931年5月16日的黎明。在此之前,二十万国民党军像条粗笨的蛇,从赣江两岸向中央苏区爬来——蒋介石的第二次“围剿”选了最稳妥的战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每天只推进五里,沿途修碉堡、架铁丝网,想把红军困死在井冈山的褶皱里。但毛泽东把地图摊在祠堂的八仙桌上时,手指划过富田到建宁的红线:“我们要钻到敌人肚子里打,打最软的那坨。”
于是有了七天七夜的急行军。红军从宁都的青塘出发,沿着赣江支流的河谷往富田赶,白天躲在山林里,晚上摸黑走羊肠小道。战士们的草鞋磨穿了,就用破布裹着脚;干粮袋空了,就挖地里的红薯啃。等赶到富田时,王金钰的第二十八师还在睡梦里——他们以为红军还在百里之外,岗哨的士兵抱着枪打盹,营房里飘着红烧肉的香气。
凌晨四点,冲锋号像炸雷一样响起来。红军从山上冲下去,子弹扫过敌人的帐篷,手榴弹把碉堡炸成碎片。王金钰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往山上跑,回头看见自己的部队像被冲散的羊群,有的往稻田里钻,有的举着枪喊“饶命”。不到三个小时,富田镇的烟筒里又飘起了炊烟——那是红军在煮敌人的大米饭。
刚擦枪,命令就下来了:“往白沙走,追郭华宗的第四十三师!”红军的脚步没停,沿着白沙河的河堤奔跑,太阳升到头顶时,已经看见敌人的背影。郭华宗以为能逃过一劫,刚架起机枪,红军的骑兵就冲了过来,马刀劈碎了他的指挥旗。白沙河里浮着敌人的帽子和枪支,战士们踩着石头过河,水溅到裤腿上,凉得刺骨,但没人停下——前面还有中村的高树勋,还有广昌的胡祖玉,还有建宁的刘和鼎。
中村的战斗是在雨里打的。敌人的碉堡建在半山腰,机枪吐着火舌,红军的云梯被打断了三根。班长李柱子咬着牙,把炸药包绑在腰上,往碉堡底下爬,身后的战士用步枪掩护他。“轰”的一声,碉堡塌了半边,李柱子的胳膊流着血,却笑着喊:“冲啊!”敌人的士兵从碉堡里钻出来,举着枪投降,有的还哭着说:“我们不想打了,你们跑得太快了。”
广昌的夜黑得像墨,红军的手电筒在山路上连成串。胡祖玉的第十八师刚到广昌,还没搭好帐篷,红军就到了。迫击炮的炮弹落在敌人的指挥部,胡祖玉被抬上担架时,还在喊:“共匪怎么来得这么快?”战士们冲进广昌城时,商铺的门板还关着,卖包子的老头揉着眼睛出来,看见红军战士举着红旗,赶紧端来热包子:“吃点,你们肯定饿了。”
建宁的清晨有鸟叫。刘和鼎的第五十六师守着城门,以为红军至少要三天才能到,没想到红军只用了一天一夜就赶来了。迫击炮轰开了城门,红军像潮水一样涌进去,刘和鼎从后门跑了,留下满屋子的文件和银元。战士们站在城墙上,举着红旗欢呼,风把红旗吹得猎猎作响,远处的建宁山像绿色的海浪,连着天。
十五天里,红军走了七百里,打了五仗,歼敌三万多,缴枪两万支。战士们的军装破了,脸上全是灰,但眼睛亮得像星星——他们知道,这场胜利不是靠运气,是靠“走得快,打得狠”:刚打富田就往白沙赶,刚打白沙就往中村赶,刚打中村就往广昌赶,刚打广昌就往建宁赶。敌人像被赶鸭子一样,从这个山头到那个山头,最后掉进红军的口袋里。
夕阳下的建宁城头,毛泽东望着远处的群山,手里夹着烟。烟圈飘向天空,像他心里的思绪:这场胜利证明了什么?证明了“农村包围城市”是对的,证明了红军的战略是对的,证明了老百姓是站在红军这边的——不然,谁会给红军送情报?谁会给红军带路?谁会在红军路过时,把热乎的红薯塞到战士手里?
风里传来战士们的歌声:“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其实,远征还没开始,但这场七百里的奔跑,已经为后来的长征埋下了种子——因为红军学会了,只要跟着毛泽东,跟着正确的路,再远的路也能走,再强的敌人也能打败。
建宁城的钟声响了,暮色漫过群山。红军的营房里亮起了灯,战士们围坐在一起,吃着老百姓送的大米饭,说着白天的战斗。窗外的月亮升起来,照着他们年轻的脸,照着他们手里的枪,照着他们脚下的土地——这片土地,从此属于红军,属于老百姓,属于未来的新中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