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老狗怀孕了
阿黄趴在阳台的旧棉垫上,阳光透过防盗网在它松弛的肚皮上投下格子状光斑。十年了,从刚断奶时巴掌大的毛球长成如今三十斤的胖身子,它鼻尖的黑斑早就褪成了灰粉色,走路时后腿偶尔会打颤。上个月带它去巷口散步,没看住跟一只流浪狗跑了半个钟头。回来时耳尖的毛湿漉漉的,爪子缝里沾着黄色黏土。现在想来,那只狗到底是萨摩耶还是土狗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脖子上的白毛像围了条围巾,却有土狗特有的直立三角耳。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我妈。那天她照常拌狗粮,阿黄却把蛋黄挑出来堆在碗边,转头去扒拉冰箱底下的纸箱——那里藏着过年没吃的肉干。一周后它的奶头开始变硬,趴在窝里的时间越来越长,连听见开门声都只是慢悠悠甩甩尾巴。
“肯定是怀上了。”兽医摸着它圆滚滚的肚子,听诊器贴上去时,阿黄突然用前爪按住我的手。这是它年轻时护食的姿势,如今指甲缝里嵌着的不再是公园的泥,而是我家木地板的划痕。
昨晚起夜,看见月光里阿黄站在客厅中央。它不再像过去十年那样睡在我床边,而是固执地守在对着楼道的门边,前爪交替踩着地板,喉咙里发出含混的低吼。这个曾经连烟花都会吓窜的小个子,此刻的影子在墙上拉得格外长。
现在每天清晨都能听见厨房传来鸡蛋壳碎裂的声音,我妈把搅散的蛋液拌进温牛奶里,阿黄低着头小口舔舐,肚子垂在地上像揣了个热水袋。而我总忍不住蹲在旁边数它乳头上的小颗粒,猜测哪只是随萨摩耶的卷毛,哪只会有土狗的花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