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究竟藏着怎样的深情错付之叹?”

明月照沟渠时

秋夜的风总带着凉意,他站在廊下,抬头望那轮月。月是好月,清辉铺满檐角,连瓦当上的青苔都像镀了层银。他想起白日里那人的笑,像春日里最先绽开的桃花,他以为那样的笑里藏着对等的心意,便将满腔热望都托给了这月亮——他想让月做信使,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洒进那人窗前的书案。

可月亮偏不遂愿。

他顺着月光望去,檐角的影子斜斜切在地上,光却绕过他的指尖,漫过墙根的沟渠。那里积着昨夜的雨,水洼里浮着几片枯荷叶,月光落进去,碎成一捧冰冷的银,映得沟渠里的泥泞都发亮。他忽然觉得指尖发颤,原来他望着月亮的时候,月亮正望着别处。

阶前的石榴树落了花,粉白的花瓣沾着露水,一片接一片飘进石缝。他想起另一句老话:落花有意随流水。那些花该是拼了命要往溪流里去的吧?花瓣明明那么轻,却偏要追着湍急的水,好像只要跟着流,就能到想去的地方。可流水哪里会等?它绕过石块,漫过浅滩,那些花瓣被甩在岸边,慢慢蜷成褐色,最后连痕迹都被风抹去。

他从前总觉得“有意”是件好事。对友人掏心掏肺,以为深夜温的酒能换来同样的热络,却见对方转身将同样的酒递给了别人;对理想孤一掷,以为埋首书卷的日夜能铺就通途,却在路口看见旁人轻轻松松便踏上他苦寻不得的阶梯。那些掏出来的心,像捧着的炭火,原想暖别人,最后却只烫了自己的手。

月亮还在天上,圆得没有一丝缺口。他想起初见时,那人说“月色真美”,他以为是共赏的邀约,如今才懂,或许只是随口一句风过痕的叹息。就像流水漫过花瓣时,从不会记得自己卷走了什么;就像月亮照沟渠时,从不会问那沟渠里,是否有人曾望着它,等过一个答案。

他弯腰拾起一片石榴花瓣,露水沾在指尖,凉得像方才看见沟渠时的心。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响,夜已深了。他转身往回走,廊下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又慢慢缩短,最后和墙根的阴影融在一起。

身后,明月依旧悬着,清辉漫过沟渠,漫过枯荷叶,漫过他来时的脚印,只是那光,再也照不亮他攥紧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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