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星火
林雾的葬礼上,沈亦臻站在黑压压的人群里,第一次尝到心脏被生生剜去的疼。黑白照片里的女人眉眼温顺,嘴角噙着一抹经年不变的浅淡笑意,像极了她递来离婚协议书时,那平静波的眼神。他那时正忙于海外并购案,只潦草地扫了几眼,签了,甚至没看清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破碎。直到律师交给他那份晚期胃癌诊断书,日期恰好在他签下离婚协议的前一个月。
警车刺耳的鸣笛声惊醒了他。沈亦臻猛地坐起身,额上冷汗涔涔。熟悉的顶层公寓,墙上的日历清晰地显示着三年前的日期——距离林雾提出离婚还有三个月。
他跌跌撞撞冲进卧室,看她蜷缩在被子里睡得安稳。月光描摹着她消瘦的轮廓,腕骨硌得他指尖发颤。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总在深夜等他回家,热好的汤温了又凉;他应酬时醉倒在别的女人身边,新闻头条闹得沸沸扬扬,她却只是默默替他处理烂摊子;她化疗脱发时戴的那顶米色针织帽,还是用他丢弃的羊绒衫改做的……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助理提醒他晚上的应酬。沈亦臻盯着屏幕上“张总”的名,那是前世让他和林雾关系彻底破裂的导火索——那晚他为了签下合同,任由张总的女伴挽着他的手臂,照片被狗仔拍到,标题是“沈氏总裁秘恋嫩模”。
“推掉。”沈亦臻声音沙哑。
他走到床边,蹲下身轻轻握住林雾的手。她的手指微凉,却带着让他心悸的温度。林雾被惊动,迷迷糊糊睁开眼:“亦臻?怎么还没睡?”
“吵醒你了?”他声音放柔,用指腹摩挲着她手背细密的纹路,“没事,看你睡得香。”
林雾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温顺:“明天不是要去邻市考察吗?早点休息。”
他看着她重新闭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前世他就是在这次考察中,因为助理递错文件而错过了她的复诊电话,等他回来时,她已经独自做了第一次痛苦的化疗。
“不去了。”沈亦臻低声说,“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林雾倏地睁开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她的手在被单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他从未主动关心过她的身体,更别提陪她去医院。
沈亦臻知道她的防备,心脏像被钝器反复捶打。他笨拙地替她掖好被角,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以前…是我不好。”
窗外的霓虹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守在床边,看着她辗转反侧,直到天光微亮。晨曦中,林雾的脸色依旧苍白,却在他准备好早餐,笨拙地把煎蛋摆成爱心形状时,眼角泛起了水光。
沈亦臻知道,这场迟到了太久的救赎,才刚刚开始。他失去过她一次,用了整个余生来忏悔,这一次,就算耗尽全力,也要守着这烬余的星火,重新燃成燎原之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