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的潮汐
抽屉里还放着他买的马克杯,杯沿残留着浅淡的茶渍,像他离开时没说的话。分手三个月零七天,我依然在每个深夜突然坐起,伸手去够床的另一侧——那里永远是空的,只有月光在床单上铺开冰冷的轮廓。痛苦是惯性的碎片。我们曾共享过一千两百个清晨,他会把牙膏挤成倾斜的45度角,会在我咳嗽时默默倒来温水。这些镶嵌在时间里的细节,如今都变成了锋利的玻璃碴,赤脚走过时总会被割出血来。便利店的关东煮锅还在咕嘟作响,从前总买两串萝卜分着吃,现在握着竹签的手指会突然痉挛,好像另一只手的温度还烙在虎口。
思念是戒不掉的潮汐。大脑明知该靠岸,心却总被卷回深海。地铁疾驰时会下意识看向邻座,总觉得那个穿灰色卫衣的背影应该侧过头对我笑;路过街角的花店,脚步会自动停在向日葵前——他说那是我生气时最像的花,固执地朝着光。手机相册里存着七百三十一张合照,删到最后三张时,指尖在屏幕上磨出了热意,终究还是按下了取消。
记忆是最残忍的编剧。它总在凌晨三点半准时开播,慢镜头回放他弯腰系鞋带的弧度,放大他说“晚安”时的尾音,甚至连争吵时摔门的巨响都变得温柔。我知道那些画面经过了美化,就像老电影的滤镜,但心脏依然诚实得可怕,每次都跟着剧情跳漏半拍。衣柜深处还压着他的格子衬衫,下雨的夜晚会偷偷抱进被子,洗衣液的柑橘香混着潮湿的霉味,像极了我们没能走到最后的爱情。
空荡不是房间,是掌纹里突然消失的河。从前牵着手就能走的街道,现在要数着地砖裂纹前进;曾经两个人分食的蛋糕,如今对着一整个芝士慕斯突然掉眼泪。他们说时间是良药,可这剂药好像在我这里失效了,伤口结痂又被反复撕开,长出带刺的藤蔓缠绕住肋骨。或许人的心真的有一部分长在了别人身上,分开的时候,那部分就留在了原地,日夜提醒着你曾经整过。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层,去年这时他用落叶给我堆过小兔子。风穿过空荡荡的指缝,我突然很想问问这片天空,为什么有些人明明走了,却把影子种成了森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