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嫂雪萍:等待的年轮里藏着什么?
炊烟在落日里蜷成一个圈,雪萍把最后一把柴火送进灶膛。锅沿边的水汽模糊了窗玻璃,她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上——那个红圈圈住的日期,还有七十三天。结婚五年,丈夫张海生在家的日子加起来不到十个月。军嫂的生活像是被截成两半的尺子,一半是攥在掌心的日常,一半是悬在远方的挂念。第一次独自换灯泡时,她踩在凳子上够到天花板,螺丝刀打滑戳到掌心,血珠渗出来,她没哭,只是望着空荡荡的客厅发愣。后来水管爆裂,她顶着一身泥水关总闸,手机在围裙兜里震动,是海生从部队发来的照片:荒漠里的星空,配文“今晚的星星像咱家后院的枣子”。她对着屏幕笑,眼泪却砸在沾满锈迹的手套上。
最忙的是秋收。公婆年迈,几十亩玉米地全靠她一个人。凌晨四点摸黑下地,掰玉米的手磨出泡,她就用胶布缠上接着干。正午太阳毒辣,她蹲在田埂上啃馒头,远处传来邻村收粮的拖拉机声。有村民路过劝她:“让你男人请假回来呗。”她总是摆摆手:“他守着国呢,家里有我。”话虽如此,夜里给孩子掖被角时,她还是会拿起海生那件洗得发白的作训服,袖口还留着他用钢笔写的名缩写。
上个月儿子小班家长会,老师问孩子“爸爸是做什么的”,三岁的明明挺起胸脯说:“我爸爸是放军,打坏人的!”雪萍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儿子肉乎乎的脸上满是骄傲,突然想起海生去年探亲时,抱着明明在院子里教他踢正步,阳光把父子俩的影子叠在一起,像株挺拔的柏杨。
昨夜刮了场大风,院子里的老槐树掉了不少叶子。雪萍扫着落叶,看见邮递员骑车过来,车筐里躺着个军绿色的包裹。她的心猛地跳起来,拆开是海生的信,还是那么潦草,说任务顺利,还说战友们夸他妻子寄的牛肉干比军供品还香。信纸背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写着“爸爸画的明明”。
灶上的粥咕嘟响起来,雪萍起身揭开锅盖,米香混着水汽漫出来。她盛了碗粥,放在海生常坐的位置上,仿佛他下一秒就会推开那扇木门,带一身风尘,笑着说:“媳妇,我回来了。”
墙上的日历又薄了一页,红圈圈里的日期,越来越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