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婚书
钥匙插进锁孔时,我还想着晚上该跟阿媚编个什么借口。门开得比往常早,玄关的灯亮着,她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我,手里捏着一沓照片。我僵在门口,血腥味从喉咙涌上来。那些照片是上周在温泉酒店拍的,阿媚穿真丝睡袍靠在我怀里笑,我低头吻她发顶——快门声当时被水声盖了过去,我以为天衣缝。
“回来了。”她没回头,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茶几上摆着两样东西:左边是离婚协议书,右边是个旧蒲团,边缘磨得起了毛,是当年她坐月子时我给她垫腰的。
“两个选法,”她终于转过脸,眼睛肿得发红,却没掉泪,“签了这个,孩子归我,房子归我,你净身出户,以后周末能看孩子。”她指尖点了点离婚协议,又移到蒲团上,“或者,从今天起,这蒲团就是你的座位。在家吃饭你跪着,我问话你跪着,晚上睡觉……你也跪着。”
我张了张嘴,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我们……我们能不能谈谈?”
“谈什么?”她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玻璃碴子,“谈你怎么趁我出差,带那个女人住我们卧室?谈你手机里备‘客户’的微信,其实是给她点的外卖?还是谈上个月孩子发烧,你说在公司开会,其实在陪她挑钻戒?”
我没话了。那些被我刻意遗忘的细节,被她一件一件摊开,晒在惨白的灯光下。结婚十年,她总说我是家里的天,现在这天塌了,碎成一地泥。
她起身进了卧室,关门声闷得像锤子敲在我心口。茶几上的蒲团泛着灰,像在嘲笑着什么。我伸手碰了碰离婚协议,指尖烫得厉害——那上面“男方签”四个,像个底洞,跳下去,我就成了没家的人。儿子昨天还趴在我肩头说,爸爸下周带我去放风筝好不好?
可蒲团呢?我想象自己跪在上面,给她盛饭,听她冷着脸叫我名,看她对着孩子笑,却从不对我抬眼。那些我曾经对她的亏欠,会变成她手里的鞭子,一下下抽在我脸上,抽在我那点可怜的自尊上。
手机在兜里震动,是阿媚发来的微信:“明天老地方见?”我盯着那行,忽然觉得恶心。我以为的激情,不过是腐烂婚姻里的一剂毒药,现在毒性发了,连带着十年的岁月一起烂透了。
窗外开始下雨,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我坐在沙发上,左手边是自由的坟墓,右手边是尊严的棺材。空气里有她残留的香水味,很淡,是我们刚结婚时我送她的那瓶。
茶几上的蒲团,在灯光下像个沉默的判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