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里的时光
周末的阳台总飘着阳光的味道。母亲蹲下来，指尖捻起一颗圆滚滚的向日葵种子，放在孩子掌心：\"你摸摸，它是不是像颗小太阳？\"孩子的手指捏着那粒种子，硬邦邦的，带着细微的纹路，忽然咯咯笑起来：\"它在挠我的手！\"这大概就是种子最好的模样——既藏着孩子能懂的简单，也裹着大人需要的耐心。
向日葵种子总让孩子着迷。种的时候不用费力，随便埋进土里，浇点水，三五天就能冒出嫩黄的芽尖。孩子每天清晨都要扒着花盆看，\"妈妈，它今天又长高了一厘米！\"那芽尖像把小绿伞，慢慢舒展成巴掌大的叶子，再后来，茎秆上会顶出一个小小的花盘，金黄色的花瓣一圈圈打开，真的像太阳落进了阳台。大人看着孩子蹲在花盆前数花瓣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这样等过一颗种子，原来时光会以种子的形式，在两代人手里流转。
番茄种子要小一些，黑褐色的，像撒在纸上的细沙。大人握着孩子的手，教他用小镊子夹起种子，轻轻放进挖好的小坑里。\"要浇一点点水，不能太多哦，不然种子会呛水的。\"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用小喷壶小心翼翼地喷水，水珠落在泥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后来番茄长藤蔓了，大人搬来竹架，和孩子一起把藤蔓绑在架子上。孩子够不着高处，就踮着脚举着绳子，大人站在旁边接应，阳光穿过叶子的缝隙，在两人手上落下细碎的光斑。
草莓种子更微妙，藏在红彤彤的果肉上。初夏的时候，大人带着孩子选一颗熟透的草莓，用牙签把表面的小颗粒刮下来，晾干了就是种子。种的时候要更细心，孩子屏住呼吸，看大人把种子撒在浅浅的土面上，\"它们要晒太阳才能醒过来。\"孩子便每天把花盆搬到窗边，下午再搬回来，像照顾一个小婴儿。等长出小小的三叶草似的叶子，孩子会惊喜地喊：\"妈妈，它长胡子了！\"其实是草莓的匍匐茎，大人笑着不纠正，看他蹲在那里，用手指轻轻碰那细嫩的茎。
这些种子从不是某个人的专属。孩子在种子里看见魔法，大人在种子里看见时光。向日葵开花时，孩子举着花盘转圈圈，大人在旁边笑着扶住他；番茄结果时，孩子摘下发红的果子就往嘴里塞，大人慌忙拍掉他手上的泥土；草莓成熟时，孩子挑最大的那颗递给大人，自己啃着小的，汁水沾在嘴角，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
阳光落在花盆里，落在一大一小两只手上。原来最好的种子，从不是用来划分大人和小孩的，而是让大人变回孩子，让孩子慢慢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