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井观在槐树坪的井台边
伏牛山的褶皱里藏着槐树坪,村道是青石板铺的,被 generations 的脚磨得发亮,像摊开的旧书脊。我顺着道往里头走,风里飘着槐花香——村头那棵老槐树该有几百年了,枝桠铺得像片绿云,树洞里塞着半截香,烟丝儿缠在枝桠间,飘得慢。村口的王伯蹲在石墩上抽烟,烟卷儿的火星子一明一暗。我问古井观在哪儿,他夹着烟的手指往巷子里指:\"过了老槐树,第三个弯儿,看见井台就到。\"末了补一句,\"井台边的青苔厚,踩稳些。\"
果然,转过第三个弯,先看见井台。青石板砌的台沿,边缘被桶绳磨出深深的槽,像老人脸上的皱纹。青苔从槽缝里钻出来,绿得发暗,沾着晨露。井里的水映着天,清得能看见井底的碎石子,有蜻蜓点着水面,圈儿晃到井壁上,撞碎又聚起来。
井台后边就是古井观。门是 wooden 的,红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原木的纹路,铜环上挂着截旧红绳。推开门,院子里飘着野菊花的香——道士老张在墙根种了半畦,黄花儿开得热热闹闹。他蹲在井边淘米,见人来,直起腰笑:\"找着啦?这观跟井是一对儿,井在这儿,观就不会走。\"
观里的正屋供着三清像,墙皮脱了些,露出里面的土坯,却擦得干净。案上摆着个陶碗,盛着井里的水,清凌凌的,映着屋梁上的旧灯笼。老张说,以前村里没自来水,家家都来这井挑水,桶绳磨得井台出了槽,槽里能塞下半个拳头。\"那时候观门常开着,挑水的人累了,就进来坐会儿,喝口茶。\"他用袖口擦了擦井沿,指腹蹭过磨痕,\"你看这槽,深的地方是我小时候磨的,浅的是现在娃们的——井在,观就在,人就不会忘路。\"
晌午的太阳爬上老槐树的梢,把影子投在井台上。我蹲下来,摸了摸井沿的磨痕,指尖沾了青苔的凉。风从观后吹过来,带着山的味道,野菊花的香裹着井 water 的甜,往鼻子里钻。村口的广播开始喊吃饭,声音裹着静电,飘得满村都是。老张端来碗井拔凉的黄瓜,脆生生的,咬一口,全是井 water 的清。
走的时候,我回头望。古井观的门半掩着,野菊花在风里晃,井台的青苔泛着淡绿,青石板路顺着村道伸出去,连向伏牛山的深处。其实不用问路——槐树坪的人都知道,古井观不在地图上的坐标里,在老槐树的影子下,在井台的磨痕间,在每回挑水时桶绳撞着井壁的响声里。
就像老张说的:\"井在哪儿,观就在哪儿。\"而井,在槐树坪人的日子里,一天一天,泡着阳光,浸着月光,熬成了村儿里的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