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遇不可求的事,是风里藏着的全》
秋深时逛后海,巷子里的糖炒栗子香裹着风钻进来,我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看青瓦上的雪痕一点点化进阳光里。旁边的院门虚掩着,漏出半幅绣着牡丹的门帘,有人在里面唱评弹,弦子声软得像化了的糖稀。忽然想起去年冬天来这里,主人端着热茶笑:“这院子有三十年了,老槐树是我爷爷种的,当年翻修时有人出高价买,我没卖——后海有树的院子,哪是钱能买到的?”
那天傍晚去朋友家,他从木盒里捧出块青灰色的玉,指腹摩挲着缠枝纹说:“夏代的工,你看这刀痕,每一笔都像刻在太阳的影子里。”玉身上有道细裂纹,是出土时碰的,可他说这才好——“几千年前的工匠举着石刀刻它时,说不定也在想,这玉会落在谁手里?”我凑过去闻,玉上有股土腥气,混着朋友身上的茶香味,忽然就懂了“夏代有工的玉”是什么意思:不是美缺的古董,是跨越千年,刚好落在你手心里的缘分。
上周三下午在公司楼下等外卖,风里飘着隔壁蛋糕店的奶油香,我抬头看见天上的云——像被揉碎的棉絮,又像谁把粉紫和橘红的颜料泼在了天上。旁边的白领抱着电脑跑过去,高跟鞋敲着地面响,没人停下来看。可我站在那里,忽然想起某天深夜加班,也是这样的云,我拍了张照片发给当时的恋人,他回“你看,云在笑”。原来“此时此刻的云”从不是要记住每一朵,是刚好在那个瞬间,你愿意放下手机,接住它落在睫毛上的温柔。
昨天在胡同口遇到个姑娘,扎着高马尾,帆布包上挂着个小恐龙挂件,手里举着糖葫芦,咬一口就笑,糖渣沾在嘴角。她问我南锣鼓巷怎么走,声音里带着点莽撞的甜,像刚开的桃花。我指着梧桐树说“直走第三个路口”,她蹦蹦跳跳走了,马尾辫甩起来,带起一阵风,吹得我衣角晃了晃。忽然想起二十来岁的自己——那时候总觉得日子长,能为了一杯豆汁儿跑三条街,能在雨里追着公交车笑,连错过的电影都能变成下次约会的由头。原来“二十来岁的你”从不是数,是眼睛里还亮着星星,愿意为一点小事热热闹闹的劲儿。
晚上坐在后海的石凳上,听酒吧里的吉他声飘过来,月亮爬上老槐树的枝桠,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旁边有个男生举着酒杯喊:“你知道那话吗?可遇不可求的事,后海有树的院子,夏代有工的玉,此时此刻的云,二十来岁的你!”我端着热可可笑,风里飘来桂香,忽然想起早上路过便利店,老板递来温热的豆浆时说“刚煮的”,想起刚才遇到的姑娘,想起朋友手里的玉,想起天上的云——原来所有可遇不可求的事,从来不是藏在博物馆里的宝贝,不是锁在深巷里的院子,是你刚好在某个瞬间,接住了风里的甜,摸到了玉上的暖,抬头看见了云的形状,还有,遇见了那个带着热乎劲儿的自己。
水面上的灯亮了,游船晃过来,画舫上的姑娘弹着琵琶,唱“良辰美景奈何天”。我摸了摸口袋里刚买的糖葫芦,糖衣还脆着,咬一口,甜汁儿顺着喉咙滑下去,忽然就懂了那句话里的所有意思——原来最难得的,从来不是“求”来的,是“遇”到的:遇到一棵懂你的树,一块等你的玉,一朵刚好在此时的云,还有,那个刚好在二十来岁,愿意热爱一切的自己。
风又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我抬头看天上的云,刚好有一朵像极了当年错过的那班公交车。忽然笑出声,原来可遇不可求的事,从来都在风里,在雨里,在每一个愿意停下来,接住生活的瞬间里。
